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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三十論頌義貫》(成觀法師撰註並講解)

Icon396 《唯識三十論頌義貫》(成觀法師撰註並講解)

緣起:《唯識三十頌》是天親菩薩造,是對《瑜伽師地論》的一個總括,是《大乘百法明論》的深化,也是對唯識宗主要內容的闡述,包括講述唯識相、唯識性、唯識次第等。學習唯識能夠提高自身心的修行,也可加深對佛理的理解,自利利他。

註:
       1、本帖子專用於發布末學謄錄、校對、整理的講解文字,不作討論用途。若有師兄有問題討論的話,可另外開設新貼探討。
       2、從2樓開始發布成觀法師講解的《唯識三十論頌義貫》。
       3、從2樓開始,
紅色字體是經題、譯者、論文,紫色字體是《義貫》原文,《義貫》是成觀法師所著作。黑色字體是成觀法師講解《義貫》的內容。成觀法師是先對《唯識三十論頌》作註解,著成《義貫》,然後再對《義貫》進行講解。
       4、版權歸成觀法師所有,不得用作商業用途,僅供個人學習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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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雨 威望 +15 多謝分享 2014-8-3 19:59
  • 飛雪 威望 +20 2014-5-1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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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intersun 威望 +15 多謝分享 2014-4-30 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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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三十論頌義貫講解
世親菩薩造
大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真言宗第五十三世傳法灌頂阿闍黎
賢首宗並慈恩宗第四十二世法嗣傳人
天台宗第四十六世門人
沙門成觀阿闍黎註解並講述

「唯識三十論頌義貫」序

       《唯識三十頌》是整個唯識學經論中,最「短小精幹」、簡捷扼要之作。其篇幅雖然精簡,但卻是取一百卷《瑜伽師地論》的菁華而成的,故《唯識三十頌》可說是《瑜伽師地論》要點的結晶。因此若能通達《三十頌》,則不但《瑜伽師地論》的要旨也掌握到了,甚至整個唯識學的大體亦能通達。這是本論在唯識學中的重要性及可貴處。【如果我們簡單來講,《唯識三十論頌》是小本的《瑜伽師地論》(Yogācārabhūmi),這樣就最點到為止了。】
       此頌文是世親菩薩,於傾其一生之力,造出百部論典,以弘宣大乘玄旨之後,在其滅度之前,【涅槃之前,】以悲愍心,將篇幅浩瀚的一百卷《瑜伽》大論,取其菁華,濃縮成此《三十頌》,以方便後世眾生受持讀誦。世親之本意為仍欲續寫長行以釋頌文,【古代菩薩寫論文的時候,通常先寫頌;頌文寫完了以後,再寫論文,】成就《三十論》;【就好像《中觀論》就有「頌」,「頌」完了就有「長行」,也就是菩薩寫「長行」來解釋他所寫的這個「頌」,】然而不久世親菩薩即世壽盡,未及著論,【但是世親菩薩寫了頌文以後,就沒有時間寫論文了,就世壽就盡了,只有這《三十頌》,所以】誠千古之一大憾事也。
       世親歿後,
【寂滅以後,】在印度陸續有親勝、火辯、護法、安慧等十大論師為本頌作長行之釋文,也就是等於為此《三十頌》造論。此十大論師之論文各有其長。其後玄奘大師從印度學成歸國,曾先將本頌譯成漢文,然後依其弟子窺基法師之議,將十大論師的論文,以護法論師的論文為主,其他各家則各取其長,而「雜揉」成一篇新的論文,再將這篇論文與世親的原頌文合在一起,便成為一部嶄新而完整的唯識論典(具備了頌文與長行之論文),玄奘大師把它取名為《成唯識論》。【這個「成」就是「成就」的意思,也就是「建立」的意思。這部論是幹什麼的呢?是建立「唯識」這個理論(idea、concept)的論文。】這部《成唯識論》,在中土唯識學界鼎鼎(頂頂)重要:一來由於它的頌文之內容是《瑜伽師地論》的菁華,故成為通達唯識學的敲門磚;【所以你要學《瑜伽師地論》,你要先通了《唯識三十論頌》;如果你對《唯識三十論頌》都不通達,就直接讀《瑜伽師地論》,那是不可能的事,那是自不量力(不知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學習是有一定次第的,但是在學《唯識三十論頌》之前,你也不能直接就學《唯識三十論頌》。我建議螢光幕前的朋友,你要聽我這一部講經之前,其實也應該先懂得《大乘百法明門論》;你如果沒有讀過這部著作,我有那一本《大乘百法明門論今註》,還有一套DVD,那你都可以一步一步的學,否則學這一種學問實在不是很容易的事,所以一部一部的來學比較會融會貫通。】二來由於其長行係涵蓋十大論師的精心論述之旨;三來由於此論有一大部分也是玄奘大師的心血創作,故可說一半是中土的「國產」,國人深覺與有榮焉,因此自古以來這部《成唯識論》更受崇重,【尊崇,】凡講唯識者,常以此為主要教本。
       由於以上的歷史背景,因此時至今日,於闡釋《唯識三十頌》的典籍中,仍以這部《成唯識論》為最權威。因此敝人於註解頌文之時,便廣引《成唯識論》的論文部分,作為解釋的主要依據,並且將所引用之文,略加消文解釋。這樣一來,其好處是:讀者諸君若詳閱本書,便不但可較深入地理解《唯識三十頌》,同時連《成唯識論》本文也奉讀了一大部分,可說是一舉兩得。當然,若有志精研唯識之士,還是須將《成唯識論》原作研習一番,方無遺珠之虞。
       釋成觀謹識於美國•徧照寺
       二○○六年九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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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飛雪 威望 +18 不勝讚歎 2014-5-1 22:55
  • 定淨 威望 +15 不勝讚歎 2014-4-30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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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三十論頌義貫
世親菩薩造
三藏法師玄奘譯
沙門釋成觀撰註


第一章 釋論題、論主、譯主

       唯識三十論頌
       世親菩薩造
       三藏法師玄奘譯

       【註釋】
       「唯識三十論」:「唯」,唯有。「識」,心識,即八種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阿賴耶識),【我們學唯識學還有困難,就是因為中文行文,就說「八識」這兩個字,可以代表「八個識」,也可以代表「第八識」,所以我們現在人一看就常常糊里糊塗:「『八識』到底是『八個識』、還是『第八識』?『七識』到底是『七個識』、還是『第七識』?」他都沒寫「前七識」,他就是很簡略。「六識」也一樣,「到底是『六個識』、還是『第六識』?」所以你國文、古文要好,才能看得不會誤會。這八種識】或稱心王,為心之本體。【這個「識」就是「心王」。】「唯識」,即「唯識所現」,或「唯識所變」;【在「唯識」後面要加一個「所現」或「所變」才成為「唯識」。既然有「所現、所變」,就有「能現、能變」,所以除了研究「所現、所變」之外,當然也要更加能研究「能現、能變」;】謂一切法,皆是心識之所變現,其主觀之「見分」與客觀之「相分」,皆是八識之所變現,【都是八個識所變現的,】是故「一切唯有識」,故說「唯識無境」:一切外境(相分)皆是識之所變,並無實自體。故說一切法無我,以無實自體故。這與《華嚴經》所說的「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及《楞伽經》所說的「自心現量」、「唯自心現」,都是一致的。因此,性相二宗所說之極理,都是通的,習唯識者,於此須留意焉,方不致隔礙。「三十論」,世親菩薩於示寂之前【圓寂之前】依《瑜伽師地論》之綱領,作了《三十頌》,共六百言,以闡揚《瑜伽師地論》之大旨,亦即「萬法唯識」、世出世間「唯識變現」之法相妙旨,此即《唯識三十論頌》,又稱《唯識三十頌》、《唯識三十論》、《三十唯識論》等。然而世親菩薩只造了偈頌,未及造長行之論文,便謝世了。其後有親勝及火辯二論師,為《三十頌》作釋文;又過了二百年,有護法、安慧等八大論師相繼造論以釋「三十頌」,而以護法菩薩的立義最為周足。是故可知,《唯識三十論》即是闡發《瑜伽師地論》之要義者,故即法相一宗之精要。
       「世親菩薩造」:「世親」,梵文     「婆藪盤豆」(Vasubandhu),又譯作「天親」,為佛滅後九百年(西元三二○∼三八○年頃,【是那時候的人,】約等於【中國】東晉初),出生於北天竺。世親原先於小乘「說一切有部」出家,曾著論弘揚小乘,毀謗大乘;後經其兄無著菩薩【Asavga】開導,即信受歸依大乘。然甚後悔先前毀謗大乘,欲割舌自殺,以懺其罪,其兄無著復開導之謂:前既以舌毀謗,今雖割舌自盡,無益自他,【而且】謗罪猶在;不如以此舌廣弘大乘,即能補過。世親從之,即發願廣造諸論弘揚大乘;後果造論無數,廣弘大乘,世稱「百部論主」。其後世親菩薩見《瑜伽師地論》一百卷,篇幅浩瀚,論理精微,然以篇幅浩如煙海,一般人較難受持、深入;於是在其臨終前,起於大悲,將《瑜伽師地論》之唯識大旨,造成《三十頌》,然未及作長行論文【就謝世了】。此三十頌,即今之《唯識三十論頌》也,亦即是整個唯識學中最精要之論典也。【如我所說,你有心要想研究唯識學,最高的就是《瑜伽師地論》和《解深密經》。但是你在研究之前,要先讀了這部《唯識三十頌》,否則的話,可能自不量力(自己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就做那個事)。其他且不說,尤其以禪宗來講,你幾乎很難分,說:「哪一部禪宗的經典是要先學,哪一部禪宗的經典要後學?」不一定,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但是唯識學確實有這樣子的分別(學習唯識經論的次第),比較初機的,然後一直向上來。】
       「三藏法師玄奘譯」:「三藏法師」,通達經藏、律藏、論藏之法師,稱為三藏法師。又,「法師」者,以法為師,或以法師人之謂也。【用法來教別人,就稱為「法師」。】亦即:自修行佛法,復能以法教授、利益他人之佛教僧眾,稱為法師。(反之,若不能以法利益他人者,即使在佛法中出家,而稱之為「法師」,亦僅是尊稱而已,並無其實。)【雖然有資格的問題,但是通常都是人家尊稱你。】「玄奘」,唐初人(西元602∼664),留學印度十九年,【很久了,】成就斐然,譽滿五天,為我國一代譯經大師,其傳詳見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附及,世俗所傳之《西遊記》,其實是信仰道教的小說家吳承恩,諷刺詆毀佛教之所作;【因為他在科舉不得意,就閑來無聊。中國人信道教的多,信佛教的少;要成仙的人多,要作佛的人少。為什麼?因為成仙的還可以喝酒,還可以彈琴、吃仙果,然後看仙女跳舞,都是仙,對不對?】因為於此小說中,唐僧被刻劃成一個庸懦無能之輩,只會聽豬八戒的小話,箝制孫悟空。【常常在整孫悟空。】又,吳承恩將受持「八戒」(八關齋戒)之人,比喻作「豬」;甚至將「悟到空理之人」(悟空)【本來是很高的境界,他把他】比作猴子;將清淨之修行人(沙僧)比作河妖;故其毀謗佛法之心實甚陰毒。【這實在是毀謗佛法的心,不是很好。】然末世無知之人,不知究堙A竟將「西遊記」當作是弘揚佛法之作,【尤其是近代人】且常於聚會中,扮演「三藏取經」,實在非常不當。)

[ 本帖最後由 龍隱 於 2014-4-30 19:5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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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淨 金錢 +15 這裡正播西遊記,不看也罷. 2014-5-2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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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譯主引文

       護法等菩薩,約此三十頌,造成唯識。
       【註釋】
       「護法等菩薩」:這一句話是譯主玄奘法師的敘述之詞。世親菩薩造論頌之後,先後有親勝、火辯、德慧、安慧、難陀、淨月、勝友、陳那、智月、護法等十大論師各造論文,解釋世親的《三十論頌》。
【「論師」是指經、律、論藏中,通達經藏的就稱為「經師」,通達論藏的稱為「論師」,通達律藏的就稱為「律師」,通達經、律、論三藏的就稱為「三藏法師」,所以通達論典的也已經是不容易了。這十大論師都是通達論典的,他們都各寫了論文來解釋世親的《三十論頌》。】其中以護法菩薩之論文,最為周詳。
       「約此三十頌,造成唯識」:「約」,以,按照。
【依照(或按照)這《三十論頌》造《成唯識》。】「造」,作,寫作。【「撰註」或「著」的意思,所謂的「造論」就是寫那篇論文的意思。】「成唯識」,即《成唯識論》。「成」,即成就、建立。「《成唯識論》」,【什麼意思呢?「萬法唯識」這一個論點、這個主題,然後要把它建立起來,你必須要有一套「論說」,這一部著作就是要建立這一個「法」,建立「唯識」這一個法,就是「成唯識」。「建立」的「立」呢?就好像禪宗裡面六祖大師說「不立一法」這個「立」就是這個意思,也就是「成唯識」的「成」。「不立一法」就好像我們的國會、立法院立一個法條,如立一個健保法、選罷法的「立」就是這個「立」,是「成就」的意思。那麼「唯識」這一套理論,要把它完整的「設立」起來,令它成就變成一個「法」、一個很完整的「法」,叫作「成唯識」。「成唯識」不是連在一起的,這個「成」是動詞、及物動詞,「唯識」是他所成就的一個宗旨,我這一部論文是要建立成就這一套「唯識學」的理論,所以叫作「成唯識論」。「成唯識論」就】成就「唯識」大旨(或唯識理論)的論文。十大論師雖都是註解世親的《唯識三十論頌》,但他們在各自的論文中,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見地或論點之發揮,因此各師之間,見解多少有些出入。【但不是很多。】玄奘大師本欲將十大論師之論文,一一譯出,【想把每一部論都原原本本地翻譯出來。這個你們懂不懂?以前菩薩造論、寫論文,或是佛講論文也是一樣,講經也一樣,常常先講「頌」;講了若干「頌」以後,要寫一篇「長行」。首先是「頌」,「頌」就是韻文,也是好像詩一樣的,按一定的字數,還押韻。佛菩薩講經或講論首先都先寫了些「頌」或講些「頌」,通常是四句或八句,或若干句;這一段韻文完了以後,再寫一些「長行」。「長行」是什麼?「長行」就是散文,也就是當時的白話,現在就不是白話了,現在就要等我來講才成為白話了。這個「長行」就用散文來解釋這個頌文,「頌文」就是論文的大綱。先把大綱提出來,再用「長行」(散文)來詳細解釋這個大綱,所以「韻文」都是很短、很精簡的,「長行」就很長、很長了。世親菩薩寫了《唯識三十頌》,也就是說頌文總共有三十個。三十個到底是多少呢?每一個頌就有四句,四句乘三十,那就是一百二十句,也就是他寫這部論文的大綱總共有一百二十句,然後接著用「散文」來慢慢的解釋。雖然你看「頌文」可以瞭解他大體是什麼意思,可是他有一些緊要關頭的地方或者是一些特殊見解,還有一些態度上的意見、心得等等,有時候藏在裡面;如果他沒有寫論文的話,就不是很清楚,不是非常明瞭。如果沒有用「長行」表示出來,這個「頌文」裡面沒有辦法完全表露。這就是為什麼十大論師他們寫論文的時候,就有所謂各自表述的空間的原因。依照世親菩薩的頌文來看,也沒有逾越他的正知正見,每個人可以表現他個人對這段「頌文」的意見或者是意思,相互之間有一些出入就是了,不會完全一樣。玄奘大師本來想要把這十大論師的論文每一篇都想把他譯出來,他的用意就是說:這十大論師都各有見解、各有優點,沒有一位論師能夠涵蓋別人所有的優點,當然也許可能各有缺點,所以他想把這些論師的見解全都把它按照原來的樣子呈現給我們漢文的讀者,以及修行者。這樣子的話就可以讓讀者自己去選擇,而且每一位論師所講的都是對的,只是可能有一些高下、深淺,有一點點差別。】但其弟子窺基法師反對,【可是他的弟子窺基大師就反對,】而建議將十大論師之言,「雜揉」成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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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意思呢?比如說A段,第一位論師是這樣講,這個頌文是一樣的,這個論文就有A1、A2、A3、A4一直到A10,就有因論師的不同而不同。窺基大師的意思就是說,把A1、A2、A3、A4一直到A10,十大論師的意思都看過了以後,用玄奘大師自己的話表示出來,把它們的優點全都集在一起,這叫「雜揉」。比如他們還有重複的就不再講了,他們有不同見解的,那就建議由他師父玄奘大師來選擇要用哪一家之言,當然他的觀點是這樣子的。我們的推測是:⑴、玄奘大師要翻譯的東西太多了,如果把十大論師的東西全都翻譯出來,要花很多的時間。⑵、他可能會想到說,你把它都呈現出來,都照原本的翻譯出來,也許後世的學者沒有那樣的慧眼能夠真正判斷哪一個本子比較好、哪一個論師講得有道理,可能就變成莫衷一是、不知所從,所以他建議他師父:「乾脆您把他選定算了!選定一個最好的意見為主,其它附屬的就不要講了,就把它揉在一起,這樣子呈現出來一個新的本子,可以省掉後世的種種辯論、乃至於爭執。」當然這個爭執不會像外道那種爭執會打仗。我上次講到,基督教各教派差一點點意見,譬如說「受洗」,有的說一定要整個身體浸泡到水裡去,有的說就是站到水裡、然後頭浸下一下就馬上起來,有的說用水這樣灌下去就好,就因為這樣小小的差別就打仗了、就殺人了。我要想問的是,我們佛教裡面,跟他們來比的話,我們各宗派差別很大,譬如禪宗跟淨土宗天差地遠,然後禪宗跟唯識學也差很遠很遠,淨土宗跟唯識學也差很遠很遠,幾乎沒有說很近的。如果照外道的處理方式,那早就殺得一塌糊塗、天昏地闇了。我佛如來就是利害!這麼大的差別,也很少吵架,總之就是不學你的就是嘛!所以窺基大師是這樣子的建議,可以省得後世浪費很大的精力、時間等等,可能是對他師父的智慧很有信心,可能也是一種慈悲,但是站在另外一種觀點就有問題——著作權。譬如說你沒有得到十大論師的同意嘛,侵犯到智慧財產權嘛!如果以西洋作學術的思想來講,譬如你用了哪一個論師的論點,因為你現在變成是一部新的著作,你知道嗎?你現在不是翻譯了,這個《成唯識論》這樣就不是一種翻譯了,而是成了一種著作了。你應該原原本本寫滿腳註,註明說這個是哪位論師講的、那個是哪位論師講的,都應該要列出來,這才算是對了。不過幸好我們中國對這一套也不是很在乎,還有一點就是中國人喜歡國貨,所以等玄奘大師寫出這部《成唯識論》以後,中國人就愛用國貨,也就非常尊崇這一部《成唯識論》,所以歷代以來要研究唯識學,都要研究這一部。我現在也是慈恩宗的傳人,玄奘大師是我們這一宗的祖師。這樣寫出來以後,不過這樣講一講是沒有關係的。可是我對你講,如果你要研究唯識學,剛開始你就看《成唯識論》,就會看得糊里糊塗的,大概有人試過,已經糊塗過了。因為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很多,所以你必須要有一個次第。你如果沒有一點基礎的話,一進去就迷掉了,跑到樹林裡面去就出不來了。】奘師欲要不從,又恐其辭職(聽說基師曾言,若其師不從,即將辭職),【玄奘大師想要不聽他的話,又恐怕他會辭職。因為窺基大師說,如果師父不聽他建議,他就要辭職。因為窺基大師是很有來頭的,他舅舅鄂國公尉遲恭好像是很大的官。玄奘大師的譯場,等於也是吃皇上的飯,所以這個都有關係。如果窺基大師辭職了,事情不好辦。玄奘大師可能有種種考量,就依照窺基大師的建議就這樣做了。】於是即依其言而作:以護法論師之論文為主,「雜揉」其他九家,成就一書,即名為《成唯識論》。鄙意以為:【我曾經這樣覺得:】若當年玄奘大師能將十大論師之論文,一一譯出,【每一部都翻譯出來,】對於佛法,無疑將是一大盛事。又,若大師當年能堅持其本意,直譯十大論師之原作,即使只譯出其中一兩部或三四部也好,以存其原貌;然後大師再以自己的見解,另自作一書,這應是最如法、最圓滿的作法;如此,可讓有志者,自己去奉讀十大論師的原作,自己去抉擇。【我現在覺得是這樣子,比較折中的方法就是:玄奘大師可以從十大論師的論文裡面選擇兩三部,都把它翻譯出來,最後他自己再寫一部。】退而言之,十大論師之說,即使有所差別,也還是依於世親之原論,故應不致有太大偏差、或違於正理之處;若如此,則這一部唯識學中非常重要的論典(《唯識三十頌》),便有許多權威且純正的註釋之論文可供參考,豈不洵美哉?【那樣不是很好嗎?】然則玄奘大師的《成唯識論》仍不失為闡釋《唯識三十論頌》最豐富、且集大成的一部偉構。【偉大的著作。】
       【義貫】
       「護法等」十位「菩薩,約」世親菩薩所造之「此三十頌」而曾各「造成唯識」之釋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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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略標所以,謂此三十頌中,初二十四行頌,明唯識相,次一行頌,明唯識性,後五行頌,明唯識行位。
       【這個頌總共有三十頌,「頌」梵文    (gāthā),中文翻為「伽陀」,一個頌通常是四句,就好像中國的絕句(四句詩),律詩有八句;梵文的四句詩就稱為「頌」。英文也有四句詩,稱為「Quatrain」。十一世紀有一個波斯浪漫主義詩人歐瑪爾˙海亞姆(Omar Khayyám)所寫的《魯拜集》(Rubaiyat)是四行詩集,都是四行、四行很好的詩。十九世紀英國作家愛德華˙菲茲傑拉德(Edward Fitzgerald)把《魯拜集》翻譯成英文。我們中國也有很多四行詩,就是絕句,譬如《唐詩三百首》,起先是古詩,然後律詩、絕句等等。在《三十頌》裡面,總共有三十頌,分三段。「初二十四行頌,明唯識相」,第一段有二十四行頌,一行就是四句了。第一段最長、最多,有二十四個四行詩,這二十四行明唯識相。「明」就是闡明,闡明「唯識相」,這是二十四頌行。「次一行頌,明唯識性」,第二段有一行頌。中間的一行,闡明「唯識性」。「後五行頌,明唯識行位。」第三段有五行頌,最後這五行頌闡明「唯識行位」,「唯識行位」就是修行的地位。前面就是讓你了解唯識的「相、性」,當你整個知解都懂了以後,開始起真修「唯心識觀」的時候,所經歷的地位(位次)。總共三十頌。唯識學是主體是什麼?就是「相」,講「唯識相」。什麼叫「唯識相」呢?「唯識相」就是包含這八心識的「因、緣、業、果」,怎麼樣生滅,以及它的染淨(怎麼樣起染、怎麼樣還淨),叫做「八種識的相」,所以它的相很多很多,包括八識的「因、緣、業、果」、「生、住、異、滅」種種相,簡單的講就是八識的「生滅相」,八識的起染、還淨,它的過程是怎麼樣,種種現象,不是那麼簡單的。這個「相」就是「象」,就是「現象」的意思。如果勉強解釋讓大家懂得,就有點像講八識的種種現象(phenomenon),所以真正比較貼切地解釋「唯識學」就是「心識的現象學(phenomenology)」。這樣你就很容易了解什麼是唯識學了,「現象」就包括種種的作用、過程、變化等等。為了瞭解這一大串的現象,這一大串的現象不只是一個心、一個識,而是八個識的種種現象,就很龐大,所以就用二十四個頌來解釋,好讓大家瞭解。禪宗六祖大師講「明心號菩薩」,以禪宗來講,這個「心」就是一個,就是「一心」嘛!你如果問禪師:「這個心怎麼運作?」「你管它怎麼運作,它就是一心嘛!」他也不管你!如果你觀心的話,就好像是在幻化、演練一樣就好了,它怎麼樣演練也不管。但是唯識學一邊看這個電影,還要研究瞭解裡面,它是怎麼演的,哪一個是導演、哪一個是主角、哪一個是配角,這齣戲是怎麼樣上檔、怎麼樣下檔的,就很精彩,全都要瞭解,所以它在演的時候,你也不會迷掉,因為你都清楚嘛!有時候演的是喜劇、有時候是悲劇、有時候是鬧劇、有時候是亂劇,一一都瞭解,瞭解心的種種的因緣、始末,瞭解種種的過程、變化,這叫作「明心」。以唯識學來講,「明心」就是這樣子,所以要瞭解「心識」怎麼樣的存在,怎麼樣變化的過程,這個就是「心識的現象學」,術語就是「唯識學」。因為這個很複雜,所以用二十四行頌來闡明。你瞭解「相」了以後,就回到「性」了;我給它一個名稱,叫作「攝相入性」。為什麼叫「攝相入性」?因為「相」有千差萬別,有很多很多,但是「性」就是單純一個,但是要瞭解一個「性」卻不是容易的;你如果只是看著那個「性」,可是它起種種「相」的變化,就很容易被這些「相」給迷掉了。「性本自清淨」這誰也會講,可是人家講一句你不中聽的話,你就起一個什麼「相」呢?瞋怒相。雖然「性本自清淨」,但因緣和合的時候就會生「瞋」、生「惱」、生「恨」,對不對?那些都是「心相」。我們修行想要修斷的是什麼?不是「性」,而是「相」;要對治的就是「相」,令你煩惱的也都是「相」,令你生苦的也都是「相」。凡夫的「性」沒有顯出來,你雖然比量而知道有「性」,可不只是隔鞋撓癢而已,而應該是隔山聽鼓了,或是隔山聽放鞭炮(聽到有鞭炮聲,很遠很遠的,朦朦朧朧的)。但影響我們最貼切、最直接的是什麼?都是「相」!乃至於生死輪迴是什麼?是「相」!三界六道是什麼?是「相」!乃至於菩提涅槃是什麼?也是「相」!佛成道也是八相成道,也是「相」!成佛以後又成「相」。如果不是「相」上作佛的話,「性」上大家都是佛了,本性皆佛了,那你為什麼不成佛?因為「相」上面沒有成佛。你真正成佛是「相」上成佛,「性」本是佛,所以「相」上種種斷證以後,這個「相」最後復歸於「性」,就是跟「性」最後合在一起、成為一體,那時候就是真正成佛了。那如果講「性就是佛」的話,那個就是天臺宗所講的「理即佛」,「理」上是佛,可是「事」上還差得遠,事實上是沒聲沒相的,所以「相」上才是利害,知道嗎?總而言之一句話,令我們受苦的都是「相」,我們眾生就是一副「受苦相」,所以沒有說「受苦性」嘛!對不對?所以你要離苦也是「離苦相」。這個「相」就是這麼重要!你懂了「相」以後,就要「攝相入性」。因為「相」有很多,你要把「相」收攝,就是變成一種歸納法,納成一個主體,種種「相」最後要回到那一個本源,那個本源是「性」。那些「相」的作用是發揮出去的,現在要瞭解種種「相」(萬象),要把它收攝起來歸到本源,這樣才知道在修什麼。這本源是什麼?本源就是「性」。什麼「性」?本性、佛性、真如。這個「相」是什麼?「相」是「有為」,又收攝起來,變成「無為」的,最高的就是「真如本性」,也就是「唯識性」,也就是「圓成實性」。最後還是要修到最終的這個「本性」,最終也要經過這些種種的斷證,菩薩五十二階位,最後修到「第十地」是最後了,但是你前面那些都要修的。我說的雖然是自己的體會,但是符合這個東西的。唯識學是以「相」為主,以「性」為歸,不能說為輔了,所以唯識學廣說其「相」,但是對「性」就講得很少;如果你要真正研究「性」的方面,就去研究性宗,所以研究相宗的最後目的還是回到性宗,去研究「真如」的東西,這個就是最高、最究竟的地方。不是說相宗就不需要研究性宗了、或者不用研究、理解、修行了,不是!它的最終目標還是回歸本性,只不過「性」這一塊不是相宗處理的主體,相宗的專業主要就是「相」。「最後五行頌,明唯識行。」前面的那個講「相」、講「性」,令你去了解「相」,令你去悟「性」,所以你解「相」悟「性」以後,起而修行,起而修證,所以最後「行位」就是「修證相」,真正起「唯心識觀」的修行,最後就是要去修證了;學唯識不是只教你文字言說,然後辯論、知解這樣子而已,要得解、得悟,最後去修證它。我們剛剛講:先解「唯識相」(八識相),然後悟「唯識性」,解悟以後(不是大徹大悟,而是「初悟」,「初悟」就是對唯識的道理通盤理解了),然後再進入正修行,進入修證的位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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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釋】
       「今略標所以」:「標」,標舉、標示、提出。
【現在稍微簡略地提出來。】「所以」,所從事者。【我們想要講的東西,就叫「所以」。】謂現在大略標舉一下本論的內容、或篇章結構。【就是《唯識三十頌》整個篇章結構是什麼。】本論(即頌文)共分為三大部分(三章)。【有三大段,也就是三大章。】
       「初二十四行頌,明唯識相」:「初」,最初。「明」,闡明,顯示。
       「唯識相」,包含:
       ⑴、三能變(阿賴耶識、末那識及前六識,三者合稱亦即是八識)
【我剛剛說的都是現象,現象都是什麼?變化。這些現象是變化而來的。從哪裡變出來的?有「三組魔術師」在變。哪三個呢?第一組就是「第八阿賴耶識」,這是第一個能變,也就是「一號魔術師」;第二組是「第七末那識」,是第二個能變,也就是「二號魔術師」;第三組就是「前六識」(眼、耳、鼻、舌、身、意)合在一起,是一個集團,也就是「三號魔術團」。三組合在一起就是「八識」。這「三組魔術師」在變化過程產生種種的現象。第一組是主角就好像美國魔術師大衛˙科波菲爾(David Copperfield),與其他組合在一起變化種種現象。這是主體。】
       ⑵、八識的相應心所(共五十一個)【八個識都是「大魔術師」,下面還有一些「小魔術師」跟它配合,還有一些「穿著很清涼的小姐」,總共合起來有五十一個,那些也都是在變的。大魔術師把那些小姐一變就有、一變就沒了,或者站在那裡給魔術師用飛刀射她,那都是相應的;如果弄得不好,就射到喉嚨上去了,所以那些小姐也算是魔術師所屬團員之一,她們一定要跟魔術師的把戲相應,所以相當於「相應心所」。】
       ⑶、三性(依他起性、徧計所執性、圓成實性)【雖然這些「魔術師」變來變去花樣很多、花招很多,以及所產生的現象很多、相狀很多,但歸結起來總共只有這三種性質。】
       ⑷、三無性(相無性、生無性、勝義無性)【「唯識相」所包含的就是講這些東西。簡單一句話,不管是「能變、所變」,都是心識種種花樣。】
       這是本論的第一大部分,共二十四行(每一行即是一個偈子,共有四句)。
       「次一行頌,明唯識性」:「一行頌」,即四句。「唯識性」,即真如性;真如性即是唯識實性。
【這個是在頌文裡面講的,所以唯識學講到後來都是歸到「真如實性」。】這是本論的第二大部分。
       「後五行頌,明唯識行位」:「行位」,修行之地位。
【依照】唯識的修行地位共有五位:一、資糧位,【就是開始好像要遠行的時候,準備行裝、乾糧、衣服、裝備、規劃行程、路線、目的、乃至於鍛煉身體讓自己有體力,這些都是遠行的資糧,都是資糧位要做的。】二、加行位,【就是準備資糧以後,開始修行的時候,以唯識學來講就是「加行」;事實上以真言宗來講,真正修行也是「加行」,而不是慢慢行。一般人都以為耗著一下,慢慢行。真正正修行都是「加行」的,不只是唯識宗、真言宗是「加行」,其他依照通教裡面也是「加行位」。你要有成就,一定要「加行」,就好像跑步要趕快到達目的,不是慢慢走,一定要跑。「加行位」以後就是】三、通達位,四、修習位,五、究竟位。【這是證果證。】這是本論的第三大部分,也就是最後一部分。
       【義貫】
       「今」大「略標」示三十頌內容之「所以。謂此三十頌中」,最「初」之「二十四行頌」(即九十六句),用來闡「明唯識」之四類「相。
【四大類的「相」。】次一行」四句「頌」則闡「明唯識」之勝「性」(【殊勝的「性」就是】圓成實性,亦即真如性),【你看看,「相」跟「性」匯合了,所以「相」跟「性」是不打架的,也是不分家的。愚者妄分別,強制把「性、相」分家,這是錯的。因為沒有真正懂得「唯識」。「唯識」最後還是要回到「性」裡面去。為什麼?因為最後入了「性」以後,才能夠成佛嘛!】最「後五行頌」二十句則闡「明」依於「唯識」正理所起的修「行」之五種地「位」。【五個階段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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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唯識相

       就二十四行頌中,初一行半,略辯唯識相,次二十二行半,廣辯唯識相。
       【最先的二十四行統統是講「唯識相」,開始的24行分兩部分,1.5行是略說,22.5行廣說。「略說」不是簡略,而是講它的主體,大體整個概括地講一下,用1.5行來講,也就是六句了;概括的主旨講完了以後,然後「廣說」(詳細地講去敘述),用22.5行來講,也就是九十句了。】
       【註釋】
       「就二十四行頌中」:再就最初的二十四行頌中所說。
       「初一行半,略辯唯識相」:「初一行半」,即最初的六句話。
【「略辯」的「辯」,一般跟這個「辨」也是通的。】
       「略辯唯識相」:大略辯明唯識之相。【稍微辨別一下「唯識相」。】這「唯識相」即是:依於三能變之識(異熟識【就是第八識】、思量識【就是第七識】、了別境識【就是前六識(眼、耳、鼻、舌、身、意),了別外境的識;前五識粗了別,第六識細分別。這三類都是能夠變現種種相的識】),而有假名之「我」與「法」,【依於八、七、前六在一起,就】再由此假名之「我、法」,【為什麼是「假名」呢?「名」,相對於「實」。一切法因為沒有實體,只有一個名稱,不是實在的,所以稱為「假名」。以佛法來講,一切的「名」都是「假名」。順便講到,你如果懂得佛法,就不會一直改名字了。有的人還去研究名字學,從名字(兩個字、或三個字、或四個字)裡面研究「金、木、水、火、土」到底是「相生」還是「相剋」,這裡面有什麼禍福。這都是「假名」,還有什麼禍福?你看看改名字的人,他改了以後有沒有運道好一點?他的處境有沒有好一點?他有沒有比較升官發財?沒有嘛!你的名字不會讓你升官發財的,因為那都是「假名」嘛!你看我們的中文是方塊字,然後你可以弄成「陰陽五行」、什麼「命格」等等,但如果是洋人的話,那麼Tom跟Charles有什麼所謂的「陰陽」呢?這有什麼「金、木、水、火、土」呢?Tom是金還是木呢?Rose跟Mary又有什麼「金、木、水、火、土」在裡面呢?那就變成中國人有命格而洋人就沒有命格了?還有的去稱量幾兩幾錢的,所以這種就很無稽了。你若懂得佛法,就看到佛法是非常理性的,遠離一切文字、言說、迷信。名字學也是一種迷信,迷信名字裡面會令你得禍福。甚至這樣說,你如果有那個命,你取那個名字可以;可是你如果沒有那個命,你取那個名字反而沒命了、反而短命了,受不了就死掉了。這跟風水也是一樣,福地福人居嘛!有福的人就住有福的地嘛!如果他是一個有福的人的話,他所住的地方都變成福地了。一個倒楣的人,再好的地方給你住,也就變成倒楣的地方了。因此,那些都沒有用,你再怎麼算都沒有用。佛法就破一切「假名」,一切以文字、思維的都是虛妄的。】而有種種相轉生。【而有種種現象轉生。這個「轉生」的「轉」有「輾轉」的意思。因為它生起不一定只轉一次而已,有時候轉好幾次,經過好幾個變化過程,所以稱為「轉生」。「七轉識」的意思也是這樣,是輾轉而生出來的,不是一下馬上就生出來。】
       「次二十二行半,廣辯唯識相」:前面一行半,【這六句】是簡要地提出唯識相的大綱,接下來的二十二行半,為廣說,亦即詳細發揮唯識相的要旨。此要旨如細說則為:第一能變【的體】(阿賴耶識,亦即異熟識),第二能變(末那識,亦即思量識),及第三能變(前六識,亦即了別境識)等三能變識之相,以及其各自之相應心所,【它除了主體能變以外,還有種種跟它一起配合的「同業、同行」,大家合組一個公司,然後一起來變。能變的主體就好像老總,下面還有很多經理、副理、襄理、行員等等,大家一起來變。那些都叫作「相應心所」,】凡此心心所法皆是「能變」;而其「所變」則為:「我、法」、種種能分別與所分別、生死相續、三性、三無性,【這些都是我們能變體這個公司的業務,大家合組這個大公司,乃至於大的托拉斯(Trust),獨占了。這就是我們的宇宙生死業務,徧及全宇宙,】凡此皆是唯識所變現者。【這樣講唯識學還蠻有趣的。】
       【義貫】
       「就」最初之「二十四行頌中」而論,起「初」之「一行半」係大「略辯」明「唯識」之「相」,其「次」之「二十二行半」,方才「廣辯」(廣分別)「唯識」之能變、所變「相」。
【「能變」就如公司的成員(上至董事長、總經理,下至辦事員、乃至掃地人員,這些都是公司的成員),「所變」就如他們所辦的業務。業務越發達的,他的生死越熾然,公司的業務就蒸蒸日上。你如果修行以後,這個業務會越來越縮小,到後來公司就收起來了,就不再造生死業了,改行了。這個業務當然是指生死業務了。你們公司業務怎麼樣?還不錯哦?還很興旺,大家業績都不錯,都很忙碌。你一修行,業績就減少,紅利也少了。哈哈!】

[ 本帖最後由 龍隱 於 2014-5-11 12:40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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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謂外問言:「若唯有識,云何世間及諸聖教說有我、法?」舉頌以答,頌曰:
       【「外」,不是我們本宗、本教的,是外教、外宗的人,就會問:「那你這宗說『一切唯有識』,那麼為什麼世間以及佛所說的種種教法裡面,都說有『我』、有『法』呢?」聖教裡面確定說有「我」、有「法」,譬如「我執、我見」,這都是「我」。有種種的法,有小乘法、有大乘法、有世間法、有出世間法,有沒有?有嘛!若沒有的話,為什麼佛講那麼多呢?但是你們卻說「唯有識」,這個「我」跟「法」都不是沒有了嗎?舉頌以答,也就是論主舉出一個頌來回答外人的問難。這個「問」不是普通的問,而是「問難」。】
       【論頌】
       由假說我法  有種種相轉  彼依識所變  此能變唯三
       謂異熟思量  及了別境識

       【這個「我、法」都是假說的,也就是假設的,不是真正的東西。雖然「我、法」是假立的,但會有種種的「相」轉生。「我、法」是依「識」所變的,「能變識」只有三種:異熟識、思量識、了別境識。我們中文的省略,有時候在上面省,有時候在下面省。這個「識」字,「異熟」省略了一個「識」字,「思量」也省略了一個「識」字。以註解經文的人來講,就會說:「識」字上貫二項,就是貫穿到前面兩個,意思就是指前面兩個省略掉了。】
       【註釋】
       「謂外問言」:「外」,外人,即非本宗、本教、或非大乘之人。
【不是本教,甚至是外教的人,外教就是外道了。不是本宗,就不是唯識宗的,或不是大乘的人。因為小乘裡面確定有「我」、有「法」。你們學出家戒律,裡面有一個「薩婆多部」。「薩婆多」就是「說一切有部」。其實《四分律》是屬於「說一切有部」的。戒律一定是「一切有」,所以叫「有部宗」、「有部律」,但沒有說「空部律」;如果你講「一切空」的話,那就不用戒律了,就不用持戒了,所以戒律一定是「一切有部」。有什麼呢?有「開、遮、持、犯」,有持戒、破戒,有「因、緣、業、果」,這些都是有的。這裡講「我、法」,「有部律」是有的,所以小乘大部分確定有「我」、有「法」,而不能講「空」;講「空」就破了,那就完了。】
       「若唯有識」:【外人說:】若如你所言,一切唯有識,一切法皆是【心】識之所變現,而無實外境。
       「云何世間及諸聖教說有我法」:
【「有」字下貫「我、法」,貫穿了「我、法」二字。這個貫是從上貫到下,所以叫「下貫」;剛才那個是從下貫到上去,所以叫「上貫」。我告訴你,這些都是我自己看懂的,別的地方沒有解釋的。】「有我法」,「有」字雙貫「我」、「法」,意即有「我」及有「法」。「我」,即我相,【唯識學這個「我相」跟《金剛經》裡所講的「我相」就不太一樣,】謂有情及命根或壽命相。蓋世間人皆以我相(有情身心相及壽命相)為實有。【從唯識學來看,又是一個新天地。連聖者也有「我相」。初果有初果相,七次往返,那就是初果的預流相、「我相」。】聖教亦說有預流、一往來等聖者之我相(以有我相,故能「入流」,以有我相,故能於天上人間一往來,受其最後生死之身;可見我相,即使於聖教(出世間道),也是有的),故可見「我相」於世間、出世間都是有的。【初果有初果的「我相」,二果有二果的「我相」,他所現出來的「相」。三果阿那含所現出來的相,就是不再來受生的相,到阿迦膩吒天去入涅槃的相,那都是聖者之「我相」。阿羅漢有阿羅漢的「我相」。凡夫就有凡夫的「我相」。不過凡夫的「我相」是雜染相,聖賢的「我相」是清淨相。雖然有雜染與清淨的差別,但仍然是「我相」。問難的人就說:「即使是凡夫也有『我相』,連聖者也是有『我相』,聖教裡面說肯定是這樣子的,可見『我相』在世出世間都是有的。」】以上是外人對「唯識無我」的質疑。【唯識講「無我」。反過來說,如果須陀洹(預流果)、斯陀含(一來果)、阿那含(不還果)都沒有「我相」的話,那他就不會成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了,所以也就沒有七次往返、一來等等這種「相」了;因為沒有「我相」,那就是菩薩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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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指法相。法相有世間人及外道所說的法相,【順便講一下,有些人可能不太懂,所以解釋一下:什麼叫「法」呢?「法」有很多意思:①、凡是世間的一切物(東西),都叫作「法」。什麼東西呢?有形、無形的,可見、不可見的,精神、物質的,是身、是心的,具體、抽象的,有情、無情的,宇宙間一切萬物,全都叫作「法」(盺愍,Dharma)。譬如這個撫尺是法,這個銅器也是法,礦、植也是法,動、靜、飛、潛也是法,山河大地全都是法。②、教法(包括佛法、外道法)。佛所教的道理、教人修行的方法,都叫作「法」。相對於佛法的就是外道法,我們佛法是要修行的,外道也是講修行。譬如道教有自己修行的一套,那套教法就是道教的法。耶穌教所教怎麼樣修行的、教你怎麼樣到上帝那裡去的那一套,是耶穌教的法。回教有回教的法,婆羅門教有婆羅門教的法。這些都叫作「法」。③、世俗法。又分兩種:學說、理論,學術、學問、技藝、風俗。包括學說,這部分就比較不是講修行的。譬如說哲學,這是世俗學說。雖然講那一套的人也自稱是真理,譬如亞里斯多德(Αριστοτέλης)、蘇格拉底(Σωκράτης)種種哲學家都認為自己是追求真理,但事實上跟宗教就有點差別,他不是真正是可以去做的,他們只是言說戲論;他只是一種理論,但不能做的。還有一些學術研究,像達爾文(Darwin)的進化論,那不是教你修行的,只是一種學說。順便講到,什麼叫「哲學」呢?「哲學」這個辭是日本人翻譯的,翻譯這個「philosophy」。「philo」是從希臘文來的,希臘文「love」(愛)的意思;「sophy」是從「sophia」(蘇菲亞)來的,「sophia」的意思就是「wisdom」(智慧)。因此,所謂的哲學,就是愛智之學。他當然自認為是智慧,但以佛法來講,那些就不足以談了,言說戲論。我為什麼講這個,就是要對比一下佛法跟世間法。我說世間種種哲學(康德哲學、尼采哲學、叔本華哲學、乃至中國古代先秦諸子哲學)都是屬於理論,都是世俗法,都不是真正修行的。還有種種的學術(研究文字、詩詞歌賦文章)、種種的學問、種種的技藝(琴棋書畫、打拳跳舞等等),這些都叫「世俗法」。簡單一句,這些都是法,但都是世俗的東西,跟修行沒有直接關係的。乃至於風俗習慣也是世俗法,世俗的道德也是世俗法,因為你遵照世俗的道德,不能讓你「轉凡為聖」,所以都是世俗法。「法」的意思就有這麼多種,包括一切法、教法(佛法、外道法)、世俗法。世俗法包括很多種,但不屬於教法。只要是世俗人所知、所言、所行,都叫「世俗法」。乃至於皮鞋也是世俗法,擦皮鞋的也是世俗法,跟鞋子有關係的舞蹈也是世俗法。音樂(古典、交響、爵士)、歌舞(芭蕾,乃至孔子所稱為聖者的八藝舞)都是世俗法。我讓你了解什麼叫作「法」、什麼是「法相」,這個「法」是指「法相」(一切法的相)。】如勝論外道【是外道,也是哲學,他們所發明】之「六句義」【六種道理的總稱,有六大項:】(實、德、業、同、異、和合──「實」為主諦,【一切道理的主要部分就叫作「實」,】為一切法之實體;【也就是西洋哲學「本體論」(ontology)的那個本體;】「德」為依諦,是法之屬性;「業」為作諦,法之運作。「同」、「異」、「和合」三者為前三諦相互間之關係。)【你看這個哲學很有組織的。你不要看他是外道,其道理很深、很複雜的,西洋的跟他沒得比。】數論外道【更複雜了,有】之二十五諦【又稱為二十五冥諦,哪二十五個呢?】(神我、自性、覺、我慢、五大、五唯、五知根、五作根等)、【「二十五冥諦」是外道的法,「六句義」是勝論的外道法】乃至中土之三魂七魄、以及陰陽五行等,皆是外道所立之「法相」。【你要研究印度外道,思維要很好,頭腦要很清楚,否則就搞得七葷八素的。】聖教中之「法相」如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如是等法相皆是有;若法相非有,則一切世間、出世間諸法,何得而有?何得而安立?【如果世間一切法相都沒有的話,那麼世間、出世間一切法怎麼會有呢?怎麼能夠安立呢?】這是外人對「一切唯有識,無外法相」之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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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飛雪 威望 +18 獲益良多 2014-6-30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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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頌以答」:論主【世親菩薩】為回應此二質疑,而以偈頌來回答【外人的問題】
       「由假說我法」:「假說」,這是回應外人「說有」二字之疑。外人之意為:若如你所說實在沒有「我、法」,
【「我」是什麼呢?「我」就是人。他舉出「我、法」這兩個字,「我」就代表了有情(「有情」就有「我」來代替,就是人),「法」就代表一切無情的東西,「我、法」就等於代表了一切有情、無情了。如果是我本人主觀的就是「我相」,客觀的話就是「人相」;單數的時候就是他人,多數的時候就變成「眾生相」了,「我相、人相、眾生相」這三個東西,「我相」是第一人稱(I),是單數;「人相」是第二人稱(you)、第三人稱(he/she),是單數;「眾生相」就是多數的,第一、第二、第三人稱都可以,就是我們(we)、你們(you)、他們/她們/它們(they),都叫作「眾生相」;「眾生相」不是只有他們,還包括你們、我們,這才是所有的眾生。或者這樣講,「眾生相」包括「我相、人相」,或是「我相」也包括「人相、眾生相」;因為以「我」就代替了所有的「人相」、所有「眾生相」,不管怎麼說都是有情,有情一定有住在世間的一段生命,有一個時間性,所以就產生「壽命相」(有情住世的長短)。「我相、人相、眾生相」都各自有差別,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就是「壽命相」。他們一定有壽命,一定住在這個世間,或長或短,乃至於乍生乍死(馬上生、馬上死)、朝生暮死,譬如蟲子,乃至一春一秋,有的生一年、有的多年生,像動物大概就是十年左右,我們人就是幾十年,大象就活得久一點,烏龜又活得更久了。不管怎麼樣,既然是有情,他一定會住世一段時間;有情住世的時間,就稱為他的「壽命相」。「壽命相」是所有有情都共通有的。這就是《金剛經》所說的「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則不應說有種種我相及法相;【既然沒有「我、法」了,那哪有「相」呢?那就不該現出種種相。可是現前沒有講出來,現前世間都有「相」。譬如我有我的相狀,人有人的相貌,動物有動物的相貌,種種法有種種「相」。譬如善法有善法相,惡法有惡法相,所以確實是有。】現在既然世間、出世間都說有種種我相及法相,【「都說」就是「都肯定」。譬如世間的男人有男人相,女人有女人相,大人有大人相,小孩有小孩相,老人有老人相,活人有活人相,死人有死人相,瘋子有瘋相,呆子有呆相,所以一切都是有相的,不是沒有相。出世間的相,羅漢有羅漢相,菩薩有菩薩相,佛有佛相,這是確定的。大菩薩有大菩薩的相,小菩薩有小菩薩的相。地獄有地獄相,餓鬼有餓鬼相,確實是有,】則我相與法相應皆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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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說沒有呢?】論主答云:此說只是「假說」,【所謂的「有」,都只是「假說」,假說有「我、法」,】因為那些「有」是「假有」,【而不是真的「有」,】因此陳述彼等「假有」之說,即為「假說」。「假」者,暫時、【不是永恆不變的,暫存的現象,暫存的狀態,】權且安立也;【這是依我們的認知,去看他那個實相,它的實相是暫時存在,所以我們權且安立一個名字給它,讓它成立一個法,這叫「安立」。】非實在、實際、有實體也。又,「假說」,即是「假名」。【你如果沒有接觸過唯識、比較深的佛法,這些東西聽起來都很新鮮。世間人把「名」當作是實在的。舉一個例子,孔子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對世間人來講,這個「名」很重要,第一等重要,所以一定要確立那個「名」,而且要正名。在《論語》裡面孔子正經八百地說:「必也正名乎。」說你這個「名」必須要正。「正」的意思就是說:要確立,並得到大家的認可,才叫「正名」。舉個例子,譬如姨太太等大太太一死掉後就被扶正了,這就是「正名」了嘛!如果皇帝把皇后廢掉、或者殺了、或是她自己死掉了,就把皇帝的妃子扶正了,變成正宮娘娘,所以「正名」很重要!如果你那個「名」不正的話,或是你講得不是很有道理,硬是把它安上名字,大家不認可,所以就「名」不正;「名」不正,就「言」不順,這個話就不好講、講不通;這句話如果說不通的話,這件事就辦不成了。譬如古代常常有人自立為王,如果有很多人捧他,那就正了;如果你自立為王,但沒有人承認你,那你就「名」不正。古代如果打仗之前,一定要發一通檄文。檄文就是挑戰對方,指出對方錯的地方,表示打它是有理由的,而且它應該是挨打的。譬如討賊檄文,或是討逆檄文,或是勤王檄文。「勤王」就是皇帝有難的時候,哪一個藩鎮或是軍閥擄走了皇帝,然後他就去打他,事實上他是要求爭權的,那就發一個「勤王護國檄文」,說他要勤王護國,然後就去打;大家一聽,他忠心愛國,要盡忠於皇帝,大家就擁護他,就一起去打。乃至於武曌(武則天的號)自立要當大周女王,有一個人叫徐敬業,就領導大家舉一支兵,駱賓王就寫了一篇《為徐敬業討武曌檄》(討武檄文),然後洋洋灑灑大家就去打她;你如果沒有講得好好的檄文、講出打武則天的理由,那變成你是造反,就這樣的差別,所以每一次打仗都要寫一篇檄文。這個「曌」(zhào)字是武則天發明的,日月在空中,就是「照」嘛!她很聰明噢!還有我們天天念的《開經偈》是她寫的。「名」,對於世間人來講是很重要的。如果當人家的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一直都沒有名分,所以很重要。像台灣沒有國家的名分,也不像是一個國家;因為世界上都不承認嘛,所以沒有名分。尤其對我們中國人更重要了,在名字上做了一大套學問(名字學),算陰陽、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等等,麻煩的很!這都是為了這個「名」,而且把「名」當作是真的、實在的、是絕對是有的,而不知道佛說一切「名」都是「假名」。可是也不等待佛說「名」都是「假名」,而名字才是「假名」。莎士比亞(Shakespeare)也說過:「玫瑰呀玫瑰,如果你叫作別的名字的話,一樣的美麗!」玫瑰是「假名」嘛!你如果不學佛的話,就會覺得孔子講的絕對對的、一點缺點都沒有,而且是歷代都尊崇的,而且當作是鐵則,非這樣子不可。可見世間人的認知,跟佛的認知(佛知見)有差這麼遠!世間人的認知就是凡知凡見、俗知俗見了,然後執一切不實在的東西為實有,而且在那邊爭執。尤其以儒家來講,「必也正名乎」,所以就覺得這個「名」非常重要,就爭一個「名」,要爭到這個「名」字要確定。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儒家講究「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名不朽,世世代代萬古流芳,就是你那個名字讓大家都記得,這叫「不朽」。可是名字是空的,怎麼不朽呢?又不像一塊鐵,但鐵還是會朽的。你說石頭就不朽,石頭會風化碎掉了;如果火山爆發的時候,熔岩一來也把石頭熔掉了。朽了沒有?朽了,就不見了嘛!一切世間都沒有實在,更何況那個「名」?世間人所爭取的、賴以活著的兩樣東西就是「名、利」。凡人爭利,賢者爭名。孔子跟道家是不爭「利」的,而是爭「名」。販夫走卒的世人就求「利」。但是道家這個「名」又很詭譎,他是爭「不求名的名」,這就高了,為什麼他高超呢?因為他不求名,他得到一個「不求名的名」,利害!這個只有成觀法師說得出來。因此他們就飄然遠隱,自以為高:「我不求世間人的『名』,但是我得到『真人』之名。」不過這個「真人」到後來也變成「假人」了。儒家求「三不朽」,「三不朽」就是「名」。你看看儒家以及一切凡夫都是這樣子,「立德、立功、立言」本來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他的目的是為了要萬古流芳的「名」。這跟佛法就不一樣了。譬如你講經說法度眾生,都不是為了得到「名」。可是話說回來,你如果為了得到「名」而講經說法,那你那個法大概也講不好,你的法大概含著「名」的氣分在裡面,一定逃不掉的。為什麼呢?就是這麼殘酷、就是這樣現實!在佛法裡面,也就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所以你講的就代表你的境界。你的境界在哪裡,這假不了,那就含在裡面。就看眼睛亮不亮,明眼人一看就懂了,就知道你的境界是什麼。「名」是「假名」,但是以儒家來講,就不把「名」當作是假的,而當作是真實的,而且捨身以求。譬如說有些忠臣孝子殉身,為了保存他的忠心,為了「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是文天祥《正氣歌》裡面的話),就是想萬古流芳。史可法守城殉難等等,這些都是為了「名」。這些已經變成一個傳統了,所以忠臣孝子也都是一個名字。我這樣講不是讓大家不要當忠臣孝子,真孝子是好,但不能執著你這樣做就是偉大、這樣就是了不起,不應該為了求那個「名」而做。孝子自然地孝順就對了,不是為了博取孝順的「名」而作。你愛國的話,我覺得「愛國」這個辭有點問題,應該是愛眾生、愛人民老百姓就對了。因為「愛國」太抽象了,很容易被獨裁者、軍國主義者所利用。你博愛人民,這是沒錯的,但不是為了得到一個愛國的「名」,為了「名」就不對了,因為那個都是虛假;你做真正的事情,那就不虛假。如果是當政者,你愛所有的國民,但你不是為了求這個「名」,那就是真實的。講到這個孝子,在差不多二十年前,我在美國,有一個皈依弟子(也是留學生)跟我講:「我在我們那條街上是有名的孝子。」我聽了差點噴飯。沒有人會說自己是孝子,或敢說自己是孝子,那個大概跟《梁山伯與祝英台》那個「四九」差不多。「四九」相對於「三八」,男的「三八」叫作「四九」。自己說自己是孝子,這是很可笑的事情,真的是太可笑了!一切的「名」、再好的「名」都是假的,那麼壞的「名」當然也是假的。為什麼?因為一切「名」都是人造的。那我們又講到了,「不是冤家不聚頭」。孔子說:「必也正名乎。」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第一個「道」是名詞,是道理的「道」;第二個「道」是動詞,是「言說」的思議。他說:「可以說出來的道,不是常道。」也就是說「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他的意思是說:「永恆不變的真理不可以用言說可以講得出來,不能以言語來描摹的。」第一個「名」是名詞,第二個「名」是動詞。他說:「可以拿來稱名的、稱名某一種名的,那這個『名』不是永恆不變的『名』。」也就是說,不是真正的「名」,而是假名,意思是一樣。道家有一些想法跟佛法很近,只不過不是究竟就是了,而且很容易就誤用。如果以老子來講,他還是以政治為依歸,跟儒家也一樣,也是以政治為依歸;不是為依歸,根本從頭到尾都在談政治嘛,所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平天下」就是政治嘛!所以儒家、道家最後也就是為了要政治之用。不像佛法,個人修身就是個人修身,就是人的修身,修心養性,從頭到尾就是這樣子,跟政治扯不上關係,跟人際關係也沒關係,不是教你說:「你學了這套佛法就可以升官發財,用在世間上的人際關係。」不是這樣子。但是以老子來講,道家不是這樣,後世的道教不管!莊子就不一樣,如果我們勉強一點講,莊子就好像比較灑脫,他比較脫離政治,實際上他也不去參與政治。但是老子所講的一切,最後都是要用在政治之上。因為這樣子,所以他一切的權謀都由老子的道理出來的。像名家、陰陽家、法家,法家就出自道家。道家也講「名」,以老子來講,他的視線比孔子要廣,因為他涵蓋的比較寬一點,所以不是那麼死心眼只是看到現世的那個「名」及其作用。千年以後,多少的人就是為了要正「名」、為了得到「名」,所以奮不顧身了;你信受的學說,跟你的做法就有很大關係,就影響你整個思想、整個人格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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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於西洋科學、哲學上,亦有使用「假說」(supposition),【這個「假說」,在邏輯上的術語就是「Hypothesis」(假論、假說),「Hypo」是「假」的意思,「thesis」是「論說」的意思。西洋人提出一個立論,他首先是提出一個他認為是對的,但不是馬上確定它是對的,比較老實地講,他們比較客氣一點,不像我們比較霸道。他們提出什麼立論,就假設是這樣子,然後再種種引證去證明它是對的。不過,到了後來也就變成半斤八兩,五十步笑百步;一旦有一個假說,你就千方百計要證明它是對的,到後來你舉了很多道理,就變成「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除非你真正碰到一個冤家對頭,他又很有學問,然後把你攻破,那你就完了,但是一般很少碰到這樣子。譬如我舉一個例子,你們可能不知道。那個達爾文不是舉出「天演進化」嗎?這個事情會影響到很大很大,他說人是由猴子進化而來的,這有什麼影響呢?這就否定人是神創造的,等於否定基督教的上帝不是全知全能,而且萬物也不是他創造的,也就等於反過來證明聖經所說的是錯的、是假的。到後來,這事情就鬧到法庭上去,很多學者律師一起來辯。一方辯說:「是天演進化。」一方辯說:「不是進化的。」我上次講,進化論相對於神造論,二個在辯論。在牛津大學也開辯論會,辯很多很多場,很多人信,也有很多人不信,所以還是擺不平,到現在還沒有擺平,還是有人認為進化論是對的;認為進化論對的話,那就相信他的祖先是猴子嘛!依佛法來講,那是很無稽的啦!有位弟子問我說:「弟子有一疑問,祈請師父開導訓教:佛法的業力說與達爾文進化論對生物的演化原理是大不相同嗎?根據進化論的解釋,人是由猿、類人猿、猿人再到人一步步自然進化而成,且有了大量考古資料證明。而佛法中關於成人成它皆視過去世所造業力而定,不是進化而來。而在第一批人出現之前的地球是其他動物的天下,那時這些動物沒有所謂的善與不善,這些動物有積何德而變化為人呢?弟子心中常生此疑惑,請師父開示!」於是我就對他講,「進化論」至今為止,仍只是生物學上的「假說」、「推論」,並非「定理」或定論(尚未能得到普遍、確定的承認為「真理」),更沒有能「證明」什麼──光憑幾塊沒有生命的零碎、不相干的骨頭、幾顆石頭、幾片化石,如何能證明一切眾生活生生的生命「起源」?頂多不過是推測(猜測)、及穿鑿附會之說,以此而作文章而已。如佛經所說:「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亦是唯識學所言之「依他起性」(本身無實體性),及「徧計所執性」(妄想分別性)──這是近代的「科學神話」與「科學迷信」。如果人是從猿猴進化來的,那麼現在為何還有這麼多的猿猴,而且其種類還遠比人類更多?為何這些猿猴不都變成人?故所謂「進化論」是穿鑿附會的「臆說」(supposition)推測而已,別以為它是真理。又,依「進化論」而言,「萬物是進化的」,但萬物真的是「進化」的嗎?還是也常在「退化」?如現今世界,越來越混亂,人活著越來越沒目標,如機器人一般──人類是「進化」的嗎?還是在「退化」、「墮落」之中?是故,絕對不能迷信科學萬能,因而信科學的理論是絕對正確的;因為有知識水平的人應該知道,當一個科學理論被提出來時,它只是一項「假說」,即使經過提出者種種論證,但若尚未能被各界普遍接受之前,雖然有一些人、或一群人贊成它,但它仍不能成為普遍的「公理」或「定理」,仍是一個「假說」的理論。再者,科學理論時時不斷在修正、修改,今天它說這樣是對的,明天它可能經過種種測試或實驗,而發現昨天所說不正確,或者完全不對,而作局部修正、或完全推翻昨天所說。因此,應知(這是事實):一切科學理論皆無「定論」,科學家也承認這事實(否則便不夠資格成為真正的科學家)。不但科學理論如此,世間一切「世論」、學說,皆是如是,舉凡哲學、政治學、經濟學、文學、藝術各種理論,皆有其一部分的正確性或真實性,但無法普遍正確、無誤、無偏。例如哲學上的:人性善論(孟子)、性惡論(老子、荀子、基督教)、性非善非惡論(楊子)、性亦善亦惡論;人性一元論、二元論、或多元論;唯心論、或唯物論;一神論、多神論、或無神論──這些哪一個是對的,依佛智而言,都對,都不對;都對,因為各有一部分事實,雖也各有一部分人認同;都不對,因為皆是「一偏之見」(屬於「我見」),而不能與全面、普世、永恆的事實與真理相應。再說,經濟學:到底是資本主義好、還是共產主義好?是自由經濟(laissez faire)還是計劃經濟?政治:聯邦政治(美國)、還是邦聯政治(蘇聯)?中央集權、還是地方分權?民主政治、寡頭政治、君主政治、還是議會政治等等哪一個是對的?哪一個是好的?只能套一句法國盧梭(Jean Jacques Rouseau,1712∼78)在《社約論》(The Social Contract)中所說:「政府是必要的罪惡。」以佛智而言,世間的一切,都沒有完美的;一切眾生所受、所信、所護持者,皆是其業力(自業、他業、共業)所致,勉強不來。除了科學、哲學、政治,乃至宗教、文學、藝術,亦皆如是,眾生各依其業力,「循業發生」(《楞嚴經》語),皆沒有絕對、究竟、不變、普遍的真實,皆是一人或一群人,由其業力推動,依其「我見」、「我執」之所作。這是因為一切世人,對於一切世象,皆只能看到一部分表面或「表象」,而執此一偏之見,以為全面事實、或真理,(如《大般涅槃經》中所說的「瞎子摸象」一樣,)從而以此自見之片面現象,計為絕對真理,因此互相是非、互相爭執、乃至互相闘爭、殺伐!於是自無始來,眾生就一直是以這樣第六識的妄想分別(依他起、徧計所執)、再加第七識的自我中心(我執、我見、我慢),而堅固執著自己的一偏之見,互相闘爭不已,造成人類永恆最大的悲劇及苦患的根本之因!——這也就是佛所說「一切世論,皆是言說戲論」的原因。為何說「戲論」,由有智的大人來看,這一切世論皆是「小孩兒玩的文字遊戲」,作不得真的,是故,為佛弟子,對一切世論(世間理論),皆不應為其所迷、所惑,否則即是「惑於世說」,若惑於世說;即隨逐於無明貪執的世間言說戲論,永不能與佛智相應,更不能真實、全心修行佛法,趨向菩提;因而一切所修,皆隨於世智雜染,所見皆成「相似佛法」!——可不慎乎?!(又及,近世昌行的許許多多相似佛法,其共通之相,皆是勘不透世論的虛妄,及捨不掉世間貪愛而生;然究其根本,盡皆是對佛的正法沒有真正信心,於正法無正知見所致。) 順便提到,英國達爾文(Charles Darwin,1809∼82)的「進化論」,已經為這世間造成了兩次大戰的浩劫之背後「黑色推手」:因為他提倡「天演進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所以當時的世人就開始認為:若不能適應環境的,就應該被淘汰!因此自有史以來,人類第一次認為弱者不值得同情,應該被消滅,以免拖累社會進步的腳步,因此,強者駕御、控制、欺壓、併吞乃至消滅弱者,是天經地義的事,是符合「真理」的。英國達爾文的進化論,再加上德國費希德(Johann G.Fichte,1762-1814)的國家主義,俾斯麥(Otto Von Bismark,1815∼1898)的鐵血主義,及黑格爾(George Wilhem Hegel,1770∼1831)的唯物辨證法,整個結合起來,便造成近代西方殖民帝國主義的蓬勃發展,從而瓜分、壓榨吞噬全球,以肥自身,近兩百年來時常到處血雨腥風,弱肉強食——這一切都是拜達爾文進化論的發展之所賜!最後,自古以來,任何民族,不管他們外表的文化發展如何,但他們是否有比較快樂?比較有智慧?依佛看來,並沒什麼重大改變,大多數人還是一樣的煩惱(貪瞋痴具足),一樣的自私自利、不快樂,也一樣地一生一世勞勞碌碌,栖栖皇皇,盲目追逐,生不知生,死不知死,乃至醉生夢死——永遠是無明覆蓋:有什麼「進化」之可言?!這裡講到「Hypothesis」(假說),跟我們現在所說的「假有、假名」都有關係。我順便講,西洋人的學術態度是比較保守一點,他提出立論都是用「假說」來的,他不會一提出來一個東西就變成是真理了。不管是科學還是哲學都是一樣,而且他還容許別人跟他辯駁的。但是我們中國通常都沒有這樣子的事。印度也是一樣,他有一套理論出來,他允許別人辯駁,甚至於就懸掛在城門上說:「有人能辯得破一個字的話,我就給他十萬金。」像這樣子的事情歷代都有,所以可以辯駁的。一切的論說都是「假說」,先提出一個立論當作「假說」,】作為立論之主旨,【在因明學上就稱為「宗」,可是要知道這個「宗」原來是一個假設,不是說它就是道理,還有待提出來的人用邏輯因明的手段來給予證明是對的;如果沒有人把它推翻,那就成立了,就變成「道理、公理」了。立一個「宗」,】以為求證起始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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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聖教之所謂「假說」,【「聖」是指佛,「聖教」也就是佛法,佛的教法就是「聖教」。在佛法裡面所說的「假說」,】實是由於諸法【本來就】係「假有」;【實在是因為一切法本來就是「假有」的。這個話聽起來很新鮮,為什麼是「假有」?以性宗的話,「假有」就是「幻化而有」。「假有」,聽起來很難懂,但是說「幻化而有」,那就懂了!我講相宗的時候,用性宗的東西來幫助,一下就懂了嘛!如果用相宗解釋相宗的話,實在是很難懂,恐怕永遠也很難懂!「幻化而有」,性宗裡面稱為「幻假」;因為是幻化、變幻的,所以是假,稱為「幻假」、幻假之相。「幻假」就像變魔術一樣,看不懂的就說有,看得懂的就知道是騙人的。魔術師很高明的話,你就看不出來。有一句話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是假亦真。」真的就是假的,假的就是真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時是假、假時是真,真真假假不認真。「真真假假不認真」,這是禪宗的話。「認」字就是「當作」,把它當作是真的,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不把它當作是真的。這也是一種雙關語: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都不要太認真。為什麼?一切既然都是幻化,真的也是幻化;有真的因緣就幻化為真的,有假的因緣就幻化為假的。如果你那麼認真的話,就會受苦。你看紈絝子弟、花花公子在愛情裡是很快樂的,因為他都不當真嘛!真正的所謂情聖,那都是很苦的,都是為了愛情而苦。為什麼?太認真的。伊人一顰一笑一皺眉,那他就好像上天堂、下地獄一樣了。如果他心愛的人那天皺眉頭了,他就很痛苦了。如果是花花公子就不會這樣子,「你皺什麼眉頭嘛!」你對世間的事、對種種現象不那麼認真,那你就不會那麼辛苦。糟就糟在我們世人對該認真的時候都不認真,對不該認真的時候就非常認真。什麼是該認真?就是修行的時候應該很認真,但是都是造假的,做做模樣,讓人家看到認為我有修行,要不然就自我安慰:「我有修行。」那都是假相。可是對世間種種追逐,認為那都是真相,卯足幹勁就去真幹,真的搞定了。如果學佛修行的話,都是玩票,都是票友。票友就是以前一起聽戲的就是票友。你如果聽戲聽得很認真、很注重,就不是玩票,你說他快樂嗎?其實是很苦。如果是玩票的,每一場戲聽起來都覺得很快樂。對世間事不要太認真,對修行求解脫、求菩提的事情就要認真。但是如佛所說的,世人都顛倒嘛!該認真的時候,他就作假;該看出他虛假的時候,卻都很認真,都看不出,就以真實的性命去跟他搏。搏什麼呢?搏感情,搏金錢,搏名搏利。搏闘的「搏」,當然也可以寫成賭博的「博」。佛法所說的「假說」,並不是說是虛妄的,而是說它是合於諸法本來的真相;諸法本來的真相就是「假有」,所以才說「假說有法」。】以諸法假有,故聖人以悲智力,隨順世間假相,而施設假名以立教,【「假相→假名→立教」,知道世間一切都是「假相」,然後依「相」立「名」,所以所立的「名」也是「假名」,因為這麼「名」是為了指稱那個「相」的;既然「相」是假的,以究竟而言,「名」也是假的,由種種「假名」而「立教」,所立的教都是破世間一切虛假的相以及虛假的思維和做法。相對於世間所有的哲學或宗教,他們都是認為他們的教法絕對是真的。譬如以儒家來講,孔子說他的教法乃至於「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貫道統」一定是真的、都是最好的。荀子說「性惡」,孟子說「性善」,都各自肯定自己所講的是絕對的真理。以基督教來講,說他們的神是唯一的真神,其他的神都是假的;因為其他的神都是假,都不應該存在,都是異教邪說,所以都該死啦!回教也是這樣子。基督教講到神說的話,都有「The Word」這個字,我們都知道「the word」這是「字」的意思;如果加一個大寫的「The」,「The Word」就表示神說的話。他們說神的話是不可違抗的、絕對是真的。相對於世間、外道所說的,我們佛所說的就是說:「我講的這些都是權假之法,都不是真正的東西。因為我是順應世間的假相而講出來的話,所以都是假說。」你看看,這太恐怖了嘛!哪有說自己提出來的學說,然後又說這個是假說,而不是唯一的真理。佛就有這樣的膽識、心量,光是這個就破一切眾生的執著。你知道為什麼眾生受苦呢?都是因為「執著」而來的!「執」就是「貪著」。從貪身、貪名利、貪色聲香味觸法,這些都是「貪」、都是「著」。因為著內外,乃至著虛假的名,因為虛假的名而打仗,或是理論而打仗,這是世界上最重大的戰、最殘忍的戰、也是最可怕的戰,什麼呢?我們世間人常常為了意識形態(Ideology)而打仗。什麼叫「意識形態」?其實都是「假名」來的。成千上萬的人為了大家認可的「意識形態」不一樣,就打得你死我活!以佛來看,他們都是為了「假名」而打嘛,很不值得!我希望一切眾生普皆開悟,不是開悟性宗所講的本性,你只要開悟相宗所講的「假名」,那這些都不用打了;不用化「干戈」,「干戈」不用化,當下就有「玉帛」了。眾生就是這樣可憐,講得很了不起,然後說打的都是「聖戰」,那都是為了「意識形態」而打仗。我剛剛講「隨世間假相而施設假名」,《楞伽經》講「相、名、妄想」,眾生計「相」執「相」,然後起「名」,造很多「名」出來,然後再起更多的「妄想」,由於自心的「妄想」再賦予這些「名」。譬如神聖的地位、不可侵犯的地位、不能辯駁的地位,說:「你如果有所辯駁、質疑的話,那我就跟你沒完!我就起聖戰的兵來打你!把你滅掉!」佛法太好了,一看到世間人種種因為愚癡而起瞋怒,愚癡就是計著種種「相」、種種「名」。你看看,佛菩薩所立的教是施設假名,所以不會說:「我立的教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不可置疑的,不可以辯駁的。」不是這樣子。你要辯就來辯吧,我辯得你狗血淋頭,辯得你夾著尾巴跑,對不對?而不是說你一提出來,他答不上來就說:「你這樣懷疑,你會下地獄喔!上帝會咒詛你喔!」佛法實在是太棒了,胸懷廣大的不得了!你不要說其他的外道,即使在孔門裡面,你看子路不是常常挨罵嗎?他就不是很聽話。子貢(端木賜)就很會捧夫子的屁股,所以老夫子就很喜歡他。你看,佛所施設的教是以「假名」來立教的,】攝化度脫眾生之泥於三有者。【為什麼會墮於「三有」(三界)呢?那都是因為執著「相、名、妄想」。不是執著「相、名」而已,還執著「妄想」;由「相」起「名」、由「名」起「妄想」,種種都執著,尤其是執著「妄想」。什麼是「妄想」?依「相、名」所立種種所謂的學說、思想都叫作「妄想」,都叫作「言說戲論」。不管是康德(Kant)哲學、柏拉圖(Πλάτων)等等,你用佛法的鏡子一看,看起來好像哈哈鏡,都是稀奇古怪的樣子,都顯出來了。雖然不能說他們一無是處,但也沒有太多是處就對了。你看,我這個講法很好嘛!】故《金剛經》云:「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這句話知道吧?就是我們在渡河的時候,不是坐船、就是坐木筏、竹筏、皮筏,「筏」就是讓我們過渡的。度什麼?度生死苦海。既然度了以後,就應該捨筏登岸。可是多半的人都會像《伊索寓言˙父子騎驢》裡面那對父子一樣,到後來就擡著驢進城。你們在笑,其實不太好笑;因為不太好笑,其實也蠻好笑的。他渡河以後,覺得:「這個船太好了,丟掉太可惜,我就把它扛著走吧!」這就好像那個寓言擡著驢走嘛!佛所說的正法都應該要捨之,只要你度了以後就要捨。「捨」的意思是什麼呢?「捨」的意思就是「不貪愛」,不是說真正把它丟掉。事實上依照道理來講,你既然學到東西以後,就不可能就沒有了;除非你登岸開悟了以後,忽然變成白痴、癡呆症。可是你如果證道了以後,不會癡呆的啦!那是不可能的事!「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佛的法都不應該去貪愛執著了,更何況是非法呢?「非法」,就是不對的法,不是佛的法,而是佛法以外的法,叫作「非法」。】故知性相二宗所說實乃相通。【「法」都是「權假安立」,好像筏一樣,要過渡就必須要用筏。「權」是權變,為一時需要而設立的,所以知道它不是永遠不變的東西,所以是「假」。雖然是「權假」,但還是把它「安立」;你不安立的話,就會令「弟子心不安」,所以要安立。】

[ 本帖最後由 龍隱 於 2014-5-20 13:2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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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種種相轉」:「轉」,生起,【為什麼用「轉」當「生起」的意思呢?因為生起是一種轉化、轉變而來的。】隨緣施設「種種相」,此「種種相」即種種我相、種種法相。「我」,【在原來的印度哲學】是主宰義。【我講一個你就懂了,「我說了算!」那個才稱為「我」。你說了不算,那你就沒有主宰力。可是問題是:我們在這個世間很少是「我說了算」,通常是「我說了不算」。為什麼?「我說了算」就是主宰、就是自在。那你這個身體裡面,你有哪一個是說了算?你肚子痛,你叫它不痛,你說了算不算?「生、老、病、死」都一樣,你說了都不算,所以都沒有主宰義、都沒有自在義。要能主宰、能自在的,才稱為「我」。】而「種種我相」又有凡與聖之別。凡夫自覺而分別之「種種我相」,為有情之「眾同分」與「命根」,此凡夫之我相通於六凡。【「眾同分」就是大家所共通的,只要是同一類的眾生就有這一些品質,就有這些相貌。譬如人有人樣,這就是人的「我相」。豬的「我相」就不一樣了。人是直立行走的,豬狗是爬著走的。豬狗的「眾同分」就跟人的「眾同分」不一樣。以人來講,男人與女人的「眾同分」又不一樣,男人有男人相徵,女人有女人相徵,黑人、白人、黃人的「眾同分」又不一樣,有種種的「眾同分」。「命根」每個人都有,是屬於個人所有的;「眾同分」是大家共有的。大家共有的素質、品質、性質,跟各自獨有的「命根」,這兩個合在一起就是「我相」。乃至於我們心裡怎麼想、我們有一些業,也絕大部分是「眾同分」。譬如我們大家都有「八識」,我們的六識會分別、了別,這些也是「眾同分」。只不過有些人「眾同分」的性相比較強一點,有的比較弱一點,也有這樣的事情。譬如以音樂家來講,他對音樂的感覺、對聲塵的感覺、對韻律的感覺,前五識跟第六識的分別跟敏感度就不一樣,所有音樂家都有這樣的傾向,也就是在音樂上的「眾同分」類似。所有的畫家又不一樣,他是在形象上、顏色上比較敏感,攝受力比較強,反應比較快,想像力比較豐富,這就是畫家的「眾同分」。如果工匠的話,他就是手巧,會做種種東西很精巧,就是「工巧明」,所有的工匠都有這樣的傾向,這是所有工匠的「眾同分」。文學家就是對於文字的理解、想像,都有共同的「眾同分」。哲學家就對於所謂的抽象思維比較敏銳,就是所有哲學家的「眾同分」。「命根」確實每個人不盡相同。「六凡」就是天、人、畜生、餓鬼、地獄。「六凡」都有這樣子的「我相」,】至於聖者之「種種我相」【沒有研究唯識的都不知道有這個東西,聖者也有「我相」。你不要說:「聖者破了『我執』,就沒有『我相』。」有,還是有「我相」。聖者的「我相」是什麼?】包含初破惑之預流、【破了初惑的初果有「預流向」,也就是有七次往返生死相,然後才證涅槃,這就是初果的「我相」。】一往來【的相,就是二果的「我相」】、不還【的阿那含相,就是此生完畢以後,就不再到欲界來受生,而生於色界的不還天(淨居天)去證阿羅漢道,這個相是阿那含的「我相」】、及阿羅漢【今世就證到有餘涅槃,這就是阿羅漢的「我相」】等,亦即包括【「四果」加上「四向」就是】四雙八輩,【預流向(預流果之前)、預流,一往來向(一往來果之前)、一往來,不還向(不還果之前)、不還,阿羅漢向(阿羅漢果之前)、阿羅漢,這些合在一起,叫作「四雙八輩」(譬如預流向、預流果就是一雙,一往來向、一往來果就是二雙,如此下來就有四雙;八輩,八種人)。這個「向」就是還沒有達到之前的那個階位,指向那個地方,快要到達,還未到。如果用英文來講,就容易理解了,就是「pre-」,表示在那之前。這】都是聖者的「種種我相」。【乃至於菩薩五十二階位裡面的「信、住、行、向、地」,那也是聖者的「我相」。只不過聖者的「我相」是比較清淨的,凡夫的「我相」是染污的。】「種種法相」,亦分為世間及出世間兩種。「法」之意【,你如果看古德的書,一解釋「法」就】為軌範、任持。【什麼叫「軌持」?這個我搞了很久,實在是想不通,而且查不到,後來總算被我搞懂了。我搞懂了,講出來也要讓你懂,那才叫作我懂。什麼叫作「法」?軌持。「軌」是什麼呢?軌範。什麼叫「軌範」?就是「規矩」的意思,就是劃出一個範圍,這叫「軌」。「持」就是「任持」,用英文講就是「hold」,能夠保持住。什麼叫作「法」?譬如我們以前的桶都是木桶,它外面有鐵絲把木片圈起來,紮得緊緊的,那個鐵絲把一片片的木片保持住而不會散掉,就是「軌持」。如果沒有圈好的話,木片就散掉了,根本沒有一個木桶。一根一根木片要弄得很好的,不能上上下下的,要同樣高、同樣低,而且在一定範圍之內。一根根排得好好的,就是「軌」;把它們圈起來,就是「持」了。因為「持」了,所以這個木桶就出現了,有木桶的樣子,而且能夠裝水。「持」不但能hold自己,而且能hold它所要裝的水。這比喻不錯。以國家來講,國家一定要有法;沒有法的話,就無法無天了。不管是好的法、還是壞的法,它總是法,總是讓裡面的國民、一切人等都有一個規則可以遵循,不會亂掉。如果是極權的法也好、民主的法也好;極權的法,大家都是很規矩的,但只是心裡面不舒服而已,可是都是規矩的,所以有法。法就把這些人好像圈木桶一樣,把它軌持起來,所以就可以運作了。這就是講國法,就因為有法、有規律,有規矩就是有軌範,所以能夠hold住,能夠運作。大的講國法,小的講打球。打球一定有規矩,要不然籃球沒有籃球規則,那不是亂打嗎?亂打就不成打籃球了。如果籃球可以用腳踢、足球可以用手摸,那就不叫踢足球、打籃球了,所以它一定有一個軌則,然後大家都依照這個軌則來做,就「任持」了,持著就有得玩了。因為有軌有律可以持住這兩個team(隊),這樣可以對打就有得玩,所以叫「遊戲規則」;如果你偏偏不照遊戲規則,那沒得玩了。「軌持」就是讓大家遵循著。如果用英文講,還有「guide」的意思,「持」就是「hold」,就是把它保持住了;或是「keep on track」,「track」就是軌道,讓它在軌道中運行,這樣叫「軌持」。除了持規矩以外,還持自性。還是以木桶為喻,你的桶子已經圈起來,那個桶子的自性就顯出來了;如果散掉,就沒有桶子的自性。至於那個桶子要怎麼用,不管怎麼樣,它就是可以裝東西嘛,看裝什麼東西,它就變成什麼桶嘛!你把木桶軌持起來顯出作用,裝水、裝米、裝糞都可以;裝米就變成米桶;裝飯也可以,就變成飯桶了;裝糞也可以,就變成糞桶了。】世間之法相包括凡夫與外道之種種論說,如勝論外道之六句義、數論外道之二十五冥諦、儒家與道家之太極、八卦、陰陽五行等,【「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這些都是名相,這些東西就hold住他那套學說。】詳如前之「總序」中所說。而內教之「法相」如蘊、處、界等,【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稱為「三科」,】亦如前說。「施設」即是假立之義。「隨緣施設」,義即:隨其有「主宰」之緣,而假立之為「我」;隨其有「軌持」之緣,而假立之為「法」。【意思就是說:如果一樣東西有主宰的緣或者意義,那就把它假立稱為「我」。如果一樣東西有軌持的作用與性質,那就把它假立稱為「法」。這裡所說的「法」,跟上次所說的「法」,意思是相容的、相合的。上次所說的「法」,就是說只要世間一切的東西,不管有相無相、有形無形,全都叫作「法」。跟現在講的有沒有衝突?沒有衝突。因為每一樣東西都有它的規則與性質,那個性質都是有規則的。譬如以原子來講,裡面有電子、質子、中子,這些都有一定的數目,其運行方向也有規律;如果一旦不一定了,它就分化了。質子、中子是不會跑的,電子是會跑的,每分每秒都在動的,但不管怎麼動,都在原子核裡面;如果有一天跑出去的話,原子的性質就變了,或者是氧化了,或者跟別的東西化合了,所以它是有一定的規則。每一樣東西都有一定的規則,繫帶自己那套規則,是不會變的;一變的話,那個東西就壞了。在中國古代的《詩˙大雅˙烝民》說:「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生眾民(天生一切眾生),每一樣東西都有其規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一種「性善說」。說都是喜歡有規矩的東西,才能夠好好地遵循,要不然就亂了,因為百姓都不喜歡天下大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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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依識所變」:「彼」,即種種我相及種種法相。「依識所變」,這些種種我、法之相,【不管是有情、無情,】皆是依於諸識之所變現;【什麼是「變現」呢?以性宗的話來講,就是「幻化」。一切相都是心識幻化變現出來的。】亦即「識」是其變現之所依。「所變」,這些相都是「所變」,而識即為「能變」。【你看,修行開智慧真的是有的!我以前雖然看得懂,但忽然想到說:「這『變現』就是『幻化』。」我寫這部書的時候,還沒有想到。可是我這樣一講,你就很清楚了。但以前我剛剛研究唯識的時候,看到「變現」這個辭也是覺得很可怕樣子,但一講「幻化」,就覺得很親切了。為什麼?觀世音菩薩不是修「如幻三昧」嗎?因為我們對性宗很熟,但是對唯識就不熟,所以用你親近、熟悉的東西來解釋,你就容易懂!這個在做文章的時候,叫作「能近取譬」。「能近」就是靠近你的、你所熟悉的;「能近取譬」就是能夠用熟悉的東西,拿來當作譬喻,這樣一譬喻就容易懂得。】這些相既是依識所「變」,即如幻化,猶如魔術,並非實有;這是答外人之問「為何說有我法」,及破其執我、法為實有。【這是為了破他執「法」、執「我」是實有,可是很難!因為眼睛看著「我、法」明明是有嘛,如何能夠相信說它不是實有?這就要有慧眼、有法眼才能看得出來。但是眾生沒有慧眼、法眼,只有近視眼、老花眼、青光眼、白內障。】若「我相」及「法相」為識之所變現,則「我相、法相」本身並無實體,如虛空華。【就好像你在看銀幕上的影像,譬如你在熒光幕前看我講經,銀幕上有一個成觀法師在講經,雖然現有,但這個人在銀幕上真的有嗎?他是「假有」嘛!因為有無線電設備、有網路等等,所以你才看到有。銀幕上的種種相並不是落在上面嘛!不是永恆都不會磨滅的,只要一停電就沒有了嘛,所以只是暫時有而已。你看看佛法的比喻實在是太棒了,如空中花、如水中月、如鏡中像,而且都是很美的比喻,想像力是非常豐富的比喻,很有文學性、詩性、很哲理性,所以佛法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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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能變唯三」:「唯三」,只有三種。此意謂:雖然識「所變」的我相與法相有無量種,但「能變」的識卻只有三種。【只有三類。哪三類呢?】
       「謂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你看,學唯識要有想像力、還要有內心,因為這些名相,初看都很可怕,而且不容易了解,不過你聽我講就不會太難了。】「異熟」即第八識,【第八「阿賴耶識」就稱為「異熟識」,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很古怪的樣子,但熟悉了就好了。我記得小學、中學去上學的時候,如果有一個新來的同學,就會覺得怪怪的,可是久了以後,就習慣了。同樣的,你學任何一門學問也是一樣,你開始讀起來覺得怪怪的,久了以後就覺得很熟悉了;越來越熟了,就變成好朋友了。同樣的,我不是教你們誦《理趣經》嗎?你唸的那些日本音也是不順,可是你唸久了就覺得還不錯,對不對?就好像我們讀中學的時候都要讀文言文,開始唸的時候也不順嘛,唸到後來也就熟啦!熟之又熟,就很喜歡。不曉得你們喜不喜歡,我是有點喜歡。】「思量」即第七識,【第七「末那識」又稱為「思量識」。】「了別境識」即前六識。【「了別」是動詞,「境」是受詞。因為這個識能夠了別外境,所以稱為「了別境識」;也就是前六識,因為前六識能夠了別外境。】「異熟」,舊譯為果報,【所謂舊譯,就是玄奘大師翻譯之前,他們都翻譯成「異熟」,或是「果報識」。】故第八識又稱為異熟識或果報識,因為第八識為一切過去因果之總報主故。【這個「總報主」在玄奘大師所著的《八識規矩頌》裡面會有詳細地發揮,「後去先來作主翁」。我這樣講,你就懂了;這也是我忽然來一個靈感,你就會馬上懂。我們不是有八識嗎?八識生出七識,七識又生出前六識,可是前六識都是剎那生滅的,也就是說前六識造完業以後就沒了。根塵依於因緣和合而生識,生識了別以後當下就滅了。因為要解釋「總報主」,我現在給他一個解釋是:這個前六識是很不負責任的,它作案以後,就讓別人去背黑鍋;都不善後的,讓別人去揩屁股。誰揩屁股呢?第七揩屁股,第八識背黑鍋。前六識像小混混,小混混作案,最後都丟給大哥,所以大哥就要去擺平啦!那大哥就好比是第七識,第八識猶如大哥幕後的老闆,最後收成果的就是大哥幕後的角頭老大(黑社會的頭頭,或說幫主)。第八識就如幫主了,第七識就如堂主了,前六識就如小混混了(或稱「癟三」)。我那天講某人戴帽子,戴了兩頂,看起來就像「癟三」,就是「小混混」的意思。「總報主」就如黑社會的老大,他這幫的興衰最後都是由他來承擔的,所以受報的也是他。如果掃黑運動一起來的時候,這個幫主都要去坐牢。】依於過去之善惡因果,而得果報之總稱,稱為異熟,【什麼叫「異熟」呢?這有好多的因由。】因為「果」異於「因」而成熟,故稱異熟。如植物由種子成長、成熟而為果實,但種子與果實兩者的性質與相狀皆大不相同;【譬如我們吃蘋果,蘋果種子跟蘋果一樣嗎?種子跟果實不一樣,相狀不一樣而成熟,所以叫「異熟」。】同樣的,依《成唯識論》卷二,眾生善惡之「因」,變為「果」時,其「果」之性質亦大異於「因」之性質,因為「因」有善、惡性,而「果」則是非屬善惡之無記性。【譬如以我們的人身來講,我們這個人身是「善性」還是「惡性」?「無記性」。人是個果報,是「正報」。這個「正報」雖然是過去所造的因而得到今生的果,但是過去因有造「善」、造「惡」,但是你得到果報這個身體不能算是善性、惡性,它算是「無記性」,就等於是「中性」的意思。但是「無記性」的身可以造「善」、造「惡」,是指這樣子。起善心就變成「善性」,就造善事了,所以「人非善惡,能造善惡」。三界六道都是一樣,本身都算是「無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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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據《成唯識論》卷三,【第八識就是】異熟【識,它】有三義:
       一、異時而熟──謂因與果必不同時,通常是隔世而熟。
【第八識含藏一切的「因」,等到「因」時間到了的時候,就會成熟得「果」,得「果」就是所謂的「受果報」。這就是告訴我們:你現在造了因,但不是現在就得果報了,一定要等到相當的時候,這個時候有多久就不曉得,看事情的大小及嚴重性而定。有的「異時」是今天造業,十年以後受果報;有的今天造,來世受果報;有的是很嚴重的,現在造,下一個剎那就受果報了,那就是現世報,而且現身報。譬如寶蓮香比丘尼犯婬戒,然後又謗戒法,說:「婬怒癡就是戒定慧,所以行婬沒有關係,不會受果報。」馬上從女根起大火,不是化作中陰身,是全身現身就墮地獄,那是最慘的。(校註:《楞嚴經》中阿難云:「世尊!如寶蓮香比丘尼,持菩薩戒,私行婬欲,妄言:『行婬非殺非偷,無有業報。』發是語已,先於女根生大猛火,後於節節猛火燒燃,墮無間獄。」)當然是她講完以後,也是過了一點時間,再短的時候也是「異時」(不同時),所以「因、果」不同時,時間不一樣,這就叫作「異時」。通常是隔世才成熟:今世造因,來世受果報;這個來世不一定下一世,也許隔好幾世才受果報。《八識規矩頌》裡面講「受果報是強者先牽」。這果報就是有個吸引力,吸引到受果報的境界,會牽引過去。若造業比較大的,譬如殺很多人,這個力量就很大,就「先牽」。譬如一邊殺人、一邊搶劫,搶劫所造的業比較少,力量比較弱,所以殺人這部分就先受,搶劫那部分就後受,也是生生世世常常遭受別人搶劫、貧窮等等。】
       二、變異而熟──謂果為因之所變異而熟。【「果」是從「因」變出來,意思是說,「果」跟「因」的形象不一樣。譬如稻的種子跟稻穗就不一樣,蘋果的種子跟蘋果就不一樣,受精卵跟胎兒又不一樣,乃至種種動物的變化樣子不一樣,都是「變異而熟」。】
       三、異類而熟──謂果與因之性質不同類。
       以上為解釋異熟識(第八識)。【這個「第八識」很有得講,下面偈頌裡面會講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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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量」,即第七識,因為第七識之性能為「恆審思量」。【你會不會想到說:「誒?第七識的『思量』,跟第六識的『思量』一樣嗎?」不一樣,大概95%不一樣。第七識的「思量」是極其微細的,而且是潛意識的,不是我們意識所能覺知的。這個「潛意識」不是佛法的名詞,而是現代心理學——弗洛伊德(Freud)精神分析學的名詞。最上層的是前五識,是在最表面的;接著在前五識的下一層是第六識,第六意識下面一層是第七識,第七末那識下一層(最底層)是第八阿賴耶識。第七末那識是潛藏在第六識的下面,所以叫「潛意識」;也因第七識在第六識的下面,也成為「下意識」(sub-consciousness,「sub」就是「下」的意思,「consciousness」就是「覺知、意識」的意思)。現在已經很普徧了,由於弗洛伊德心理學的普及,所以我們大家常常喊著什麼「下意識的動作」,對不對?「下意識的動作」是什麼?就是在意識底下的一種覺知,但是這種覺知幾乎是自己本人不覺知的覺知,所以叫作「下意識」。「下意識的動作」,譬如有蚊子飛來定叮了你一下,那你就下意識的打下去,那就是所謂沒有經過大腦思維的一種本能的反應、脊髓反應所做出來的下意識動作。這意識是不是有覺知?是一種沒有覺知的覺知。「潛意識」跟「下意識」有點不太一樣,「潛意識」比「下意識」還要幽隱、還要微妙,所以你碰到什麼狀況、或是聽到什麼話,「潛意識」就會生出貪愛或嫉妒,那個你能控制得了嗎?控制不了,甚至你都不太覺知自己在嫉妒、貪愛、瞋恨,都不知道!那一種是「潛意識」的貪愛、瞋恨、嫉妒等等。這部分誰管的?第七識管的,就管那種你意想不到的東西,但你是有在做,這樣子的思維,所以「恆審思量」是這個意思。你不是有意的、很明白的去做這種想法,但你就是闇中的、偷偷的、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就偷渡了,你就起這樣子的想法與情感,所以第七識的「思量」不是我們凡夫能夠覺知的,這種「思量」是依於無始無明的力量推動的,你不期而然就會這樣子做,而且不經過思考就會這樣想。】「恆」為恆常無間。【恆常沒有間斷,一直都是這樣在運作。你們要注意,這個是很微妙的。第七識的「思量」甚至於不需要一切外境,離於一切情景,而且時時念念都不斷地在作「思量」,我們凡夫對這種「思量」一點都不覺不知。可是「思量」,你不要說它是壞的,它是壞也是好。】「審」為執我。【就是「審察」的意思,就是在做check,是要很仔細地審察,用英文講就是「gingerly:very cautiously(仔細、謹慎)/carefully(小心翼翼)」,仔細地審察、過濾,排除掉一切的非我,然後再執持這個「我」,於是啟動自我保護、自我防衛的系統,所以第七識「我執」功能是一種不知不覺自我維繫的機制(mechanism/machinery)。機器在運作的時候有沒有思想?沒有。第七識的運作就比如這樣子。雖然它是一種思想,有在思維分別截取,可是它那種分別等於是沒有覺知的分別,不是意識明白那種,而是無明力推動的,好像自然就會這樣,所以現代心理學把它稱為「本能」。「mechanism」在哲學上稱為「機械主義」。「機械主義」就是說一切萬物包括眾生所有的行為都不是有明白的意識,都好像機械動作一樣;因緣和合的時候,自然就會這樣子。但「機械主義」更進一步說一切眾生的行為都沒有主觀的意志,多半像機械動作一樣,說:「你個人所作的種種思維、決定都沒有用。你總是在一切境界上自然就產生那種動作,你沒有辦法選擇;選擇了,你也不會去做。」這就是「機械主義」,有點像一切眾生無明的造作一樣。可是這一派哲學就變成很悲觀,因為你的意志、思想都變成沒有用,整個行為及命運都是機械式的,所以這一派哲學就匯歸到「宿命論」,就變成「宿命論」。因為是機械式的,所以沒有主觀的意志;因為機械嘛,所以又跟「唯物論」結合在一起。「唯物論」就是這樣子的,乃至於像羅素(Russell)他們那一派到後來也是類似那樣的意思,所以羅素的思想有很強的「唯物論」。我不是講過嗎?我們中國哲學的本體是「唯物論」,像儒家的《易經》、道家的思想,本體是「唯物論」。我講這個,是因為跟佛法有關係。因為是一種機械論,到了現代有一派叫做「現象學」(phenomenology),知道嗎?就是從「機械論」發展下來,然後跟「現代心理學」結合在一起,它是大體、整體的,說一切眾生的文化、風俗、習慣等總體的生活(大至國家的文化、群體的風俗、傳統,小至個人的習慣)都是一種「集體無意識」。大家都是這樣子,也沒有去想這是對還是錯,反正就是這樣子。「集體無意識」怎麼來的?就是從大家總體的第七識,所有眾生集體的第七識結合在一起,因為第七識是一種無明力的推動,就變成「集體無意識」;如果用令外一句話講,就是「共業」了。是什麼「共業」?是無明的「共業」。我這樣解釋,你就會更加了解;不但了解個人,還了解整個群體、國家怎麼樣運作?多半是依於第七識。第六識只是打手而已,第七識是黑社會堂主,所以它是躲在幕後發號施令的。我們不是有審計部嗎?第七識就是我們內心裡面的「審計部」加上「海關」。海關要檢查護照,要有簽證的人才能進來;也就是說,如果是本國護照,就可以進來;如果不是本國護照,就要經過官方認可。本國護照是什麼?表示是「我、我所」。屬於我的、我所有的,就可以通過;非屬於我的,那就原機遣送回去,就要排除在外,所以它就是一個關卡。第七識在「恆審思量」(審察)的時候,就會仔細審察那些法,而且仔細過濾執持的外境。】「思量」即第七識念念思量我故。【念念去思「我」、量「我」,乃是思量「非我」。「思」是念,「量」是計量。思念計量「我、非我」、「我所、非我所」。思量這個「我」,令它不要忘掉「我就是我」,所以你過了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以後,如果你的親戚朋友在這中間都沒有看過你,就不認得你了,可是你永遠會認定你自己。可是那個形象完全不一樣嘛,對不對?你九十年前那個樣子,跟九十年後這個樣子完全不一樣,那你怎麼還會認得你呢?這就是第七識的作用。為什麼不是第六識呢?因為第六識念念生滅。九十年前的第六識已經不是現在的第六識,因為第六識種種資料、那個程序都已經改變。它會依據所收到進來的資料,會改變、會更新的。好像電腦軟件會自動問你現在要不要自動更新,它就馬上自動更新了,而且不要你答說:「我要馬上更新,以後再提醒我。」不需要。前六識都是要「作意」才能作用的,第七識不需要我們「作意」而時時刻刻不斷地在作這樣的「思」、這樣的「量」(就是計校,校計酬量,分別、區分、保護、執取、排斥)的功能,這個程式總是開著的。只要是屬於「我、我所」的,校計就產生「保護、執取、排斥」這三個作用。如果第七識計較區分以後,覺得這個法是屬於我或我的,就加以保護,不但保護而且執取;如果屬於非「我、我所」的,就加以排斥、排除、乃至於消滅、或者是想要消滅。這就是第七識的作用。總而言之,第七識念念刻刻都在執「我」,所以這就是為什麼第七識叫「我執中心」的原因。】所以稱為思量識,或我執中心。【但是這種工作都是地下工作,它不現出來的,就好像是情治單位。情治單位確是維繫國安最重要的,對不對?國安局情治單位所幹的維持國家安全,一般人都不了解它在作。「我執中心」的第七識所幹的事情也類似這樣子。這是非常重要,如國安局的工作,所以一定要詳細地審察,入境出境等等,這是最重要的。第七識詳細地分別「我、我所」、非「我、我所」。這種功能已經不是你思維的,它自然就會,這就是「業力」,或者說「本能」。我們回歸到「十二因緣,無明緣行」,就在這個;一起「無明」的時候,就有「我」了,然後緣「行」,就開始「保護、執取、排斥」這些工作,「行」就是這些東西。所謂的「無明造作」,就是指這個東西,要保護自身,排斥外體,排斥異己,乃至於對外在的異己,首先認定沒有好感;如果有好感,那是慢慢來的,當然是接觸往來以後,覺得你對我有好處,或是覺得你那裡有我需要的東西,不管是你的身體、感情、財產,是「我」需要的,就可以變成「我所」,那時候就會有好感了。不過這種好感也不是絕對的,也是依於時間、空間而改變的。這些功能是心理學無以名之而把它稱為「本能」(Instinct),事實上是心理學不懂得,所以把它稱為「本能」。什麼叫「本能」?其實就是「下意識」的功能,第六識下面的功能。但是因為世間所謂最偉大的心理學家也只是了解到「意識」,而對「第七識」完全都不了解,甚至於沒有一個名,所以他要立這個名的時候還要依於他們所知道的那個意思而來立那個名。他們所知道的是「意識」,然後把下層不了解的叫作「下意識」,而沒有一個特別的名。如果更加幽隱、更加不了解的,他們把它稱為「潛意識」。意識更下面的,像潛到海底了。你如果了解佛法以後,就知道佛的智慧真的超出一切世間的哲學家、科學家、心理學家,他們都沒得比!我們現在講,這個第七識為什麼要做這樣繁複的、無時無刻都在做的「海關」加「警衛總部」還有「公安局」所作的事情呢?就是要分別「我」、還是「非我」。如果是「我」(me)或是「為我、屬我、依我、附我」,不用多講,那絕對是好的,一定是好的;如果不是「我」,那都有問題,都要抓到「警衛總部」詳細地問一問。如果「非我」(not me),而是「為我」(pro-me),這可以;雖然「非我」,但是「為我」。或者「屬我」,這更好了嘛!這等於是「我所」。「依我」,也可以;「附我」,也可以。這些都可以存在。那如果相反的,「不為我、不屬我、不依我、反對我、危害我」,這些都要排除,這些都要想辦法消滅。為什麼?這就是第七識的功能:保護「我」,令「我」這個個體能夠存在,乃至於能夠常存。這個工作重要不重要?太重要了。不管這個「我體」是身是心,能夠長久地不散壞、不散失、不忘失、持續存在,所以第七識必須要做這樣的工作,這就是個體的安全大計。如果沒有第七意識做這樣子的工作,這個「我體」就散了。誰來維繫這個體?不管是心體、身體都一樣,就是因為有「我執」執持,所以它才能夠安然地存在。喔,講起來就太有意思了!第七識所作的,就跟春秋戰國的時候「尊王攘夷」是一致的工作。「尊王攘夷」是誰作的?齊桓公,春秋五霸之一。「尊王攘夷」,管仲主張尊崇周王,抵御北方外族入侵。「春秋五霸」就是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莊王。「王」是什麼?就是八識心王,第七識內緣第八識,外緣前六識,但它以第八識為「尊」,執第八識為「我」,所以第七識就是「尊王」。它先找到那個源頭,雖然第七識如警衛總部總司令,但是一定有個總統嘛,所以它還是要尊總統的啦!「攘夷」就一切非我族類,沒有護照、沒有好的簽證,不是屬於我的,這些都要排除,這樣才能保持國土的安全,這就比喻「我體」的安全,所以「我體」就不會受到危害。我們在回頭講,生物學談到「本能」的時候,說所有的動物都有很多本能。有什麼「本能」?①、求生存(活下去)的本能。上至大象,下至螞蟻,都要求生存。②、求食物的本能。為了要求生存,所以要求食物。③、逃避敵害的本能。④、追求配偶的本能。為什麼追求配偶呢?這又是眾生的無明業力所推動。你知道為什麼嗎?延續「我相」。所有的父母都把子女當作是「我」的複製品、「我」的另外一個自我形象傳下去。講是講「傳宗接代」,事實上是傳自己啦!因為眾生最怕就是死亡,怕死了以後,這個「我相」就斷了,所以就想盡種種辦法要維持這個「我相」。可是又知道一定會死,冥冥之中就想要跟異性交配,然後生出另外一個人,薪火就傳下去了,所以每一個人都可以得薪火獎。因為第七識具有「計我、執我、持我」這種功能,所以令我體的身心不散壞、不散失、不忘失,而能持續存在,所以第七識的功能就是這樣子。「不忘失」是什麼?像失心的人就忘失了,忘失了「我是我」,我是誰,都搞不清楚。這很不可思議。「忘失」不只是第六意識迷糊了,連第七意識也迷糊了。因為有第七識持續執持「我相」的功能,令「我相」的主體能夠持續地存在。你看,這太重要了!「我執中心」的來源就是這樣子,但是「我執中心」以世間眾生來講是非有不可,而且也不能是好還是不好。如果沒有「我執中心」,那過了幾年,大家都不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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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別境識」,謂前六識【眼、耳、鼻、舌、身、意】緣於五塵境,而生了別,【前六識的了別是一種覺知,但是這種覺知是一種「妄覺」。為什麼稱為「妄覺」?①、相對於「真覺」,「真覺」就是開悟嘛!②、它所覺知的對象。「真覺」所覺知的對象是佛的法跟理,所以稱為「真覺」;「妄覺」所覺知的對象是外境的塵境以及內心心所法,因為這些法都是虛妄的,所以稱為「妄覺」。「妄覺」就覺知「我」(包含我身、我心)之妄想,而且以為有,認為「我」是有的,而且是實在的,所以是「妄覺」。了別的「了」,禪宗也有講「了」,但這個「了」跟禪宗的「了」是不一樣的。禪宗的「了」是「悟」跟「通達」的意思。相宗這裡所講的「了」是指「知」、「知道」。當「根、塵」相接的時候,知道有這樣東西,知有此物,知其外形。譬如你看到一個人,就知道他是人,不會以為他是其他的動物。見山知是山,見水知是山,見人知是人,見花知花,見樹知樹,這是種粗的了別、分別。】故稱為了別境識。【它能夠分別外境,不會搞混、搞糊塗,這叫「了別境識」。如果是失心狂亂的人所看到的東西就走樣了,他就不能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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